第137章 雾里看花,你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
我的灵魂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但我的意识却如同暴风眼中的镜湖,清明得可怕。
这场手术没有麻药,唯一的器械,就是我自己的意志。
最终,随着我意志凝成的“天工针”落下最后一针,那烙印在我灵魂深处、跳动不休的血色契约,发出一声哀鸣,彻底崩解,化作了最纯粹的、浩瀚如星海的能量,被我饥渴的灵魂尽数吞没。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仿佛一个被囚禁了二十年的盲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世界。
所谓的“系统面板”消失了,取而代de的,是本能。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地下王陵每一块岩石的结构,能“听”到远处萧清雪虚弱但顽强的心跳,更能“嗅”到穹顶之上,那道被称为“圣主”的精神投影因暴怒和难以置信而散发出的“焦糊味”。
他不再能对我发号施令,甚至无法再与我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钥匙”,不再是“系统”的宿主。
我,就是系统。
这场疯狂的豪赌,我赌赢了。
“呼……”
一口混杂着尼古丁和淡淡血腥味的烟雾,被我从肺里长长吐出,在破旧五菱宏光的驾驶室里缭绕不散。
车窗外,青川山连绵的轮廓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距离那场地下王陵的“终极手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结果?
没有赢家。
圣主的精神投影在失去我这个“钥匙”后,恼羞成怒地试图强行夺舍那具帝王尸。
结果可想而知,他那点残魂,被始皇帝残留的霸道意志和狂暴的龙脉之力瞬间撕成了碎片。
而那具“完美”的帝王尸,也在两股力量的最终对冲下,连同那座宏伟的地下王陵,一起崩塌、湮灭,重新归于了尘土。
我和萧清雪,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把已经脱力的她塞进车里,一路狂飙,直到下了山,看到环山公路上熟悉的黄色路灯,那种重返人间的恍惚感才算真实了一点。
“滴——”
手机响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萧清雪的天师府办事效率极高,说好的报酬一分没少。
看着那一长串零,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钱是好东西,但这一次,我得到的东西,远比钱要珍贵得多。
我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没有系统面板,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的、只有我能看见的金色与黑色的能量,正从我体内溢出,在指尖缠绕、跳跃。
金色的,是功德。黑色的,是怨气。
它们不再是需要通过“系统”兑换的数值,而是像我的手脚一样,可以被我随心所欲地调动。
我林家历代先祖积攒的所有手艺、见闻、感悟,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知识烙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这种强大,来得如此真实,又如此沉重。
五菱宏光慢悠悠地行驶在几乎没有车辆的环山公路上,发动机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轰鸣。
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这是大战过后,属于我一个人的时间。
就在我快要抽完第二根烟时,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前方的一个光点。
那是一辆公交车。
这么晚了,环山公路上居然还有末班车?
我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踩了踩油门,想离近点看看。
车身是老旧的绿色涂装,车头挂着“末班车”的牌子,车牌号……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444。
这种巧合,对于我们这行手艺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公交车行驶得很慢,车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就在我的五菱宏光距离它还有不到两百米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阵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毫无征兆地从公路两旁的深谷中升腾而起,像一头张开巨口的白色怪兽,瞬间就将那辆444路公交车整个吞了进去!
雾来得太快,太诡异,完全不符合任何自然规律。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档位,脚也搭在了刹车上。
职业的本能告诉我,出事了。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我的车头刚刚冲进那片白雾,眼前的视野只是模糊了不到三秒钟,便豁然开朗。
雾,散了。
不,不是散了,是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而我眼前的环山公路上,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公交车的影子?
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
可路面上那两道还未完全消失的、湿漉漉的轮胎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都在告诉我——刚才,这里确实有一辆车。
“吱嘎——!”
我一脚急刹,将五菱宏光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还没等我做出下一步反应,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意念,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不稳定空间断层(位面撕裂)!】
【触发救援任务:缝合空间,引渡生魂。】
【奖励:阴司通行令。】
我愣住了。
没有了系统面板,这还是它第一次主动给我“发布任务”。
而且,这任务的内容和奖励,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缝合空间?那是什么概念?
阴司通行令?这玩意儿听着就不像是阳间的东西。
我立刻抓起副驾驶上的手机,拨通了萧清雪的电话。
这种超出我缝尸业务范围的怪事,还是问问天师府的专业人士比较靠谱。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默?!”听筒里传来萧清雪急促的声音,背景很嘈杂,似乎还有警笛声,“你现在在哪?你下山了没有?有没有在路上看到一辆末班车?”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有些发懵。
“我刚下山,就在环山公路上,”我皱起眉头,“我的确看到一辆末班车,车牌号是444,但它……”
“子腾就在那辆车上!”萧清雪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惊恐,“我弟弟萧子腾!他今天实习结束,搭的就是那趟车回家!我们刚刚发现,整辆车连同车上所有乘客的信号,全部消失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攥紧。
萧子腾?那个有点热血、有点愣头青的实习小警察?
事情,瞬间从一件诡异的怪谈,变成了一桩与我息息相关的紧急事件。
“你别急,把定位发我,我人就在现场。”我沉声说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安抚的力量,“我下去看看。”
挂断电话,我推开车门,一股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我精神一振。
我走回到刚才大巴消失的位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变了模样。
灵视,开启。
在我的视野里,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荡然无存。
一道长达百米、宽约三米的巨大黑色裂缝,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公路中央。
那裂缝的边缘,不是整齐的,而是像被蛮力撕开的布料,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在边缘处不断生灭,发出“滋滋”的轻响。
裂缝深处,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但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裂缝之中,正有无数只惨白浮肿、没有血色的手臂,正拼命地向上伸展、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又在伸到一半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拖拽回去,周而复始。
那场景,像极了地狱绘图。
我下意识地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根最常用的“天工针”,针尾牵着浸泡过朱砂的墨线,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道黑色裂缝的边缘刺去。
然而,实体针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裂缝的边缘,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投影。
物理手段,无效。
就在我皱眉思索对策之时,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在我身后冷不丁地响起。
“车开进去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佝偻、拄着一根歪脖子树根做成的拐杖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不足三米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土布衣,满脸皱纹堆叠,一双眼睛浑浊不堪,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黑色裂缝。
“过时不候。”
她说完这四个字,便转过身,根本不给我任何提问的机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径直走进了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之中。
她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
我明白了。
想要进去,靠肉身是不行的。
我回到车旁,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体内。
既然实体针线无法触碰,那就用另一种“线”试试。
我的神识沉入气海,意志力高度集中。
那些被我完全吸收、如臂使指的金色功德之力与黑色怨煞之气,开始在我意念的引导下,缓缓交织、缠绕、拉伸。
一根……由我的神魂与功德、怨气共同捻成的,半透明的“神魂之线”,在我的指尖悄然成型。
我心念一动,那根无形的神魂之线,如同一条灵巧的银蛇,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那道黑色的空间裂缝之中。
刚一进入,一股阴冷、死寂、荒凉到极致的气息便顺着丝线倒灌而回,仿佛要将我的神魂都冻结。
我强忍着不适,操控着神魂之线,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捕捉着那一丝属于“生灵”的气息。
很快,我“看”到了。
我的神识,仿佛一个高空中的摄像头,俯瞰着一个灰败、破损的世界。
脚下,是一条由巨大石板铺就的古道,路旁是倾颓的石碑和枯死的怪树。
天空是永恒的灰蒙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那辆绿色的444路公交车,正歪歪扭扭地行驶在这条诡异的石板路上,车灯的光芒,在这灰败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微弱而无助。
车内,乘客们似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东倒西歪,像是陷入了沉睡。
但情况显然不对。
几个身穿破损古代兵甲、身形虚幻、手持长戈的阴影,正从车窗外、从车厢的缝隙里,试图挤进车内,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沉睡的乘客。
就在一只阴影的爪子即将抓住一个女孩的头发时,一声断喝响起。
“不许动!警察!”
萧子腾!
我看到他手持一把制式手枪,满脸紧张地挡在乘客身前,枪口死死地对准了那些不断逼近的阴影。
他很害怕,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一步也没有后退。
那些阴影似乎被他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阳气和警察的煞气所慑,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对峙,在这一刻形成。
而我的神魂之线,清晰地“感知”到,面对着这些超越常理的鬼东西,萧子腾那年轻而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
他紧紧抿着嘴唇,食指在扳机上,一松,一紧。
那股决绝的意念,顺着我的神魂之线传递而来,清晰无比。
他要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