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系统不是金手指,是锁住我灵魂的血契
这声音,就是那把钥匙。
那把捅进我灵魂最深处,将我从小到大所有认知、所有骄傲、所有赖以生存的根基彻底撬碎的钥匙!
“嗡——!”
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一切景象,无论是那具“完美”的帝王尸,还是那由陨铁打造的王座,亦或是穹顶上那个模糊的精神投影,都在瞬间扭曲、溶解,化作了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洪流,将我整个人彻底吞噬。
失重感。
极致的失重感。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是我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向后猛拽,穿透了时间的壁垒。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丝线构成的诡异空间里。
这些丝线有的是灿烂的金色,散发着功德的暖意;有的是纯粹的黑色,纠缠着怨憎与死气;还有的是透明的,连接着一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画面。
这里,就是我“天工缝魂系统”的内部,是我灵魂的一部分,也是……囚禁我灵魂的牢笼。
我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幕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小小的、摆满了各种缝尸工具的房间,陈设古旧,和我记忆里师傅的老屋一模一样。
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毅。
那是……年幼的我。
而在我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比我记忆中那个总是叼着旱烟、神神叨叨的老头子要年轻得多,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两只手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和老茧。
是师傅。年轻时的师傅。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强行拉来观看一场绝密“手术”的幽灵。
只见师傅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身影模糊、气息古老的存在。
他们有的身穿官袍,有的身着铠甲,有的则是最普通的布衣,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与师傅如出一辙的手艺人气息。
他们是林家的……历代先祖!
“时辰到了。”
其中一位身穿明代飞鱼服的先祖虚影,声音沉凝地开口。
师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吟诵,那些先祖的虚影竟开始一个个消散,化作最精纯的神念光点,汇入师傅的掌心。
最终,所有光点凝聚成了一枚散发着淡淡血光的、仿佛活物般跳动着的复杂符文。
那就是……“系统”的原型!
它根本不是什么天外来物,而是我林家历代缝尸人,用他们一生的神魂、执念与功德,共同锻造的一道……血脉契约!
“林家第十九代传人,林守一,”年轻的师傅对着那枚血色符文,声音低沉而有力,“以我神魂起誓,为我林家血脉,铸最后一道锁,开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他手持那枚血色符文,猛地按向了年幼的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口中迸发出来。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枚血色符文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了无数细如毫毛的血色丝线,疯狂地钻进我的身体,缠绕住我的经脉,我的骨骼,最终,死死地烙印在了我灵魂的最深处!
剧痛!
即便只是旁观,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也感同身受,让我的意识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原来,所谓的系统觉醒,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的机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由我最亲的师傅和先祖们共同执行的……残酷献祭!
就在这时,师傅的幻影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跨越了时空,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重担的期许。
一段不属于这个画面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痴儿,莫怪为师。”
“天工缝魂,缝的从来不是尸,是天道,是命数。”
“此系统,非恩赐,乃是我林家世代背负之诅咒,亦是守护这方天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始皇帝当年以举国之力,炼‘人造神体’,欲借此身比肩天道,却功亏一篑,神魂与肉身分离,陷入沉睡。此身为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是应对未来天地大劫的唯一‘兵器’。”
“我林家世代,便是这‘兵器’的养护人与最后的‘钥匙’。”
“每一代传人,皆是‘钥匙’本身。当时机成熟,便需以自身神魂为引,燃尽系统内所有先祖神念,献祭己身,完成对这‘神体’的最后一针,将其彻底唤醒。”
我彻底明白了。
我明白了外面那个“圣主”的目的。
他知道这个秘密!
他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我这个“钥匙”来自投罗网。
他想等我完成献祭,将始皇帝的身体彻底激活的那一刻,再出手夺舍!
他要的,是一具完美的、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刚刚出炉的“神体”!
我的师傅,我的先祖,他们耗尽心血,牺牲了一代又一代人,想要打造出一柄守护世界的绝世神兵。
而这个圣主,却想把这柄神兵,变成他自己的新衣服!
师傅的幻影,依旧深深地凝视着我。
他似乎预料到了我此刻的困境,预料到了圣主的存在。
在幻象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张开了嘴,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对我说了三个字——
“毁、掉、它。”
毁掉它?
是毁掉圣主的阴谋,还是……毁掉这个囚禁了我林家世世代代的“系统”?
“轰——!!!”
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外界传来,将我从精神空间中狠狠拽了出来!
我的意识回归本体,眼前依旧是那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但此刻,这里已经成了一片能量的风暴眼!
王座上的那具帝王尸,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左眼的金色竖瞳与右眼的漆黑魔瞳疯狂闪烁,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意志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狠狠地轰在墓室的墙壁上!
无数刻着壁画的巨石被震落,穹顶的“星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呃啊……”
萧清雪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地压在远处的墙角,她手持长剑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蠢货!你在等什么?!”穹顶上,圣主的精神投影也变得极不稳定,他对着我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再不动手,我们三个都得被这暴走的龙脉之力和帝王意志撕成碎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不解,显然,他并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边,是圣主的催促,是看似唯一能平息这场风暴的“正确”做法。
另一边,是师傅无声的嘱托,是林家世代背负的宿命。
献祭?
完成?
我林默,是个手艺人。
我的手艺,是缝合,是创造,是让破碎之物重归圆满。
我凭手艺吃饭,凭本事赚钱,凭一腔热血守着心底那点规矩。
我不是谁的钥匙,更不是谁的祭品!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我看着穹顶那道模糊的身影,看着王座上那具争斗不休的躯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我的命,我说了算。我的系统,自然也该由我做主!”
话音未落,我闭上双眼,神识猛地沉入体内。
我没有按照系统的最终指令去催动那血色的献祭符文。
也没有听从圣主的命令,去引导能量完成那狗屁的“最后一针”。
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从未有先祖走过的,逆反之路!
我的意识体再次回到了那片由无数丝线构成的精神空间。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旁观者。
我是这里的主人!
“天工缝魂,以我意为针,以我魂为线!”
我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我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根无形的、闪烁着光芒的“天工针”。
我没有去缝合外界那具帝王尸。
而是调转针锋,狠狠地刺向了烙印在我灵魂深处、那个由历代先祖神念构成的、跳动不休的血色契约——我的“天工缝魂系统”!
我要用我的意志,用我这身缝尸人的手艺,一针一线地,把这个所谓的“系统”从我灵魂里,彻底拆解出来!
吞噬它!
消化它!
让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成为属于我林默一个人的力量!
“你……你疯了?!”
圣主那惊怒交加的神念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响,他瞬间就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我懒得理他。
第一针落下。
剧痛!远超刚才幻象中千百倍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整个灵魂!
仿佛有人正用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切割我的神经。
但我没有停下,反而因为这股剧痛,精神变得更加亢奋!
第二针!
第三针!
我像一个最专注、最疯狂的手艺人,用自己的意志,一下,一下,精准而又残忍地,拆解着这个与我共生了二十年的“诅咒”。
那些缠绕在我灵魂上的血色丝线,开始一根根地被我挑断、剥离。
每断开一根,那些属于先祖的、沉睡的神念碎片就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我的灵魂疯狂地吸收。
风水术的感悟、炼丹术的记忆、上古武学的窍门……无数知识与力量,正以一种蛮横的方式,真正融入我的骨髓!
我的系统,正在被我亲手“缝”进我的血肉里!
外界,那座宏伟的地下王陵已经彻底化作了能量的炼狱,摇摇欲坠。
而我,却在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中心,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针对我自己灵魂的……终极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