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提亲
第二天一大早,周海他妈还真来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提着一包红糖、两瓶酒,身后跟着周海,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亲家母在家不?”
李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来人,脸一下就沉了。
“谁是你亲家母?别乱叫。”
周海他妈也不恼,笑嘻嘻地走进来,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桂兰姐,咱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我儿子什么品性你还不知道?老实本分,能吃苦,你家晓棠嫁过来,亏不了她。”
“老实本分?”李桂兰冷笑一声,“去年王家的事你忘了?你儿子把人家闺女害成那样——”
“那都是误会!”周海他妈赶紧打断,“王家那丫头自己不知检点,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你——”
“妈。”
林晓棠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
她看了周海一眼,周海冲她咧嘴笑了笑。
“阿姨来了?进屋坐吧。”
周海他妈眼睛一亮:“哎哟,晓棠越来越懂事了。”
李桂兰站在院子里,脸黑得像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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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周海他妈开门见山:“桂兰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周海今年二十四,你家晓棠二十二,年纪正合适。两个孩子也处得来,不如先把婚定了,年底再办酒。”
李桂兰咬牙:“我不——”
“好。”
林晓棠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我同意。”
李桂兰猛地转头看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疯了?”
“我没疯。”林晓棠看着周海他妈,“阿姨,订婚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
“第一,订婚钱不能少。我家就我一个闺女,不能让人看笑话。”
“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周海要在这半年内把生意做起来,不能游手好闲。”
“那当然!”周海拍着胸脯,“我已经看好了一个买卖,稳赚。”
林晓棠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李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不同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林晓棠站起来,看着母亲。
“妈,我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
“桂兰姐,”周海他妈赶紧打圆场,“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拿主意嘛。咱们做长辈的,帮衬着点就是了。”
李桂兰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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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和他妈走后,林晓棠走进里屋,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
“妈——”
“你别叫我。”
李桂兰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这个死丫头,你晓得那个周海是什么人?他是骗子!他去年把王家闺女害得差点跳河,你忘了?”
“那是王家闺女自己——”
“你还替他说话?”
李桂兰站起来,指着林晓棠的手在发抖。
“你……你真是中了邪!”
林晓棠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这辈子,不会再信错人了。你等着看吧。”
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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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晓棠去河边洗衣服。
村里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在河边,看到她来了,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听说了没?林家那丫头要跟周海订婚了。”
“哎哟,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那个周海——”
“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林晓棠端着盆走过去,找了个空位蹲下。
旁边的一个大嫂忍不住凑过来:“晓棠,你真要跟周海订婚?”
“嗯。”
“你……你不晓得他那些事?”
“晓得。”林晓棠把衣服按进水里,“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人总是会变的。”
大嫂张了张嘴,看她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这丫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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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晓棠洗完衣服回家,路过苏家门口。
苏珩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看到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又继续劈了下去。
林晓棠脚步也慢了半拍。她看了一眼苏家的院子——院墙有一截塌了,用竹篱笆围着;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灶房的烟囱冒着烟。
她想起前世那些事,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苏珩抬起头,看着她急匆匆走过去的背影,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低下头,继续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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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父回来了。
他今天去镇上卖菜,走得早,回来得晚。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李桂兰坐在灶房里,眼睛肿着。林晓棠在自己屋里,门关着。
“怎么了?”
“你闺女要跟周海订婚了。”
林父手里的扁担差点掉地上。
“什么?”
“我说她也不听,骂她也不听,我没办法了。”李桂兰又抹起眼泪,“你说,咱们就这一个闺女,要是嫁错了人——”
林父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扁担,走到林晓棠房门口,敲了敲。
“开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门开了。
林晓棠站在门口,看着父亲。
“爹。”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林父看着她,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晓棠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但她很快就把这份酸压了下去。
她不能心软。这辈子,她必须坚持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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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晓棠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屋母亲还在跟父亲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那些事,临死前老太太那句话,苏珩那双沉默的眼睛,周海笑嘻嘻的脸……
“我没错。”
她对自己说。
“这辈子,我不会再错了。”
窗外,月光很亮。
院子里,一个身影悄悄走过,在新码好的瓦片旁边放下了一捆扎好的竹竿——那是用来搭晾衣架的。
身影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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