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的生活单调得令人发指。早上扛麻袋,下午认穴位,晚上站桩和打坐。打坐的时候,朱五爷教我一种特殊的呼吸法,说叫“龟息功”,能够调理内息、培元固本。我照着练了几次,竟然真的感觉丹田处暖洋洋的,受伤的地方也没那么疼了。
这让我对古人的养生智慧刮目相看。说起来,何承天的身体素质其实不错,毕竟是官宦子弟,从小营养好,底子在那儿。我只是稍微锻炼了几天,精神头就足了不少。
这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站桩,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忽然听到庙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紧接着,王老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师父!师父!不好了!有人来砸场子了!”
朱五爷正在老槐树下喝茶,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花子帮的地盘上撒野?”
“是——是府衙的人!”王老六喘着粗气,“还有——还有几个人,看着像是高——高——”
“高什么?”
“高太尉的人!”
朱五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如水。我也顾不上站桩了,扶着墙走过去,心脏砰砰直跳。高太尉——高俅?这家伙的人来找茬了?难道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
“承天,你待在屋里,不许出来。”朱五爷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师父!”我叫住他,“是不是因为——”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没你的事。你现在是我徒弟,天大的事,有师父顶着。”朱五爷头也不回地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向庙门外。
我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上辈子没人给我顶过天,我自己一个人硬扛着,扛得浑身是伤也没人管。
现在,有个人走到前面,对我说:“天大的事,有师父顶着。”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出去。我不是那种躲在别人身后的性格,从来都不是。而且,如果高俅的人真的是冲着我来的,那我更不能让朱五爷替我扛。
庙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十几个府衙的差役提着棍棒,正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对峙。那管家穿着绸缎,留着八字胡,一脸趾高气昂,指着朱五爷的鼻子骂道:“一群臭叫花子,占着城隍庙当窝,简直有伤风化!我家老爷说了,限你们三天之内,统统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家老爷是谁?”朱五爷沉声问。
“说出来吓死你!”管家鼻孔朝天,“我家老爷是新上任的通判,高太尉的门生——你们这些贱民,给脸不要脸,非要逼老子动粗是吧?”
我的瞳孔猛然收缩。高俅的门生?真的这么巧?还是说——这个人被安插过来,就是为了查何家余孽?
我抬头看向朱五爷,只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老叫花子在这里住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叫我们滚。三十年来,多少官老爷来来去去,都说要赶我们走,但最后他们都走了,我们还在这儿。”
管家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个事实而已。”朱五爷呵呵一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那管家一眼,“麻烦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姓朱,排行第五,江湖人称朱五爷。让他来之前,先打听打听,看我朱五在这里住得,还是住不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庙里。
管家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绿了:“你——你给我等着!”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站在门后,目睹了整个过程,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师父,您刚才太帅了。”我忍不住说道。
“帅?”朱五爷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什么意思?”
我一拍脑袋,忘了这词还没发明出来:“就是——威风的意思。”
“威风什么,跟一群跳梁小丑斗嘴罢了。”朱五爷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不过,高俅的人忽然出现在永州,不是好兆头。承天,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要加量——咱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要少。”
“是,师父。”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里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高俅的人出现了,虽然这次只是来驱赶花子帮的,但下次呢?会不会是来找我的?还有何家灭门案的真相,到现在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破屋顶的窟窿洒在地上。我从领口摸出牛黑塔送给我的玉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丝温热。
“爹,娘,姐姐。”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你们等着我。不管仇人是谁,我发誓,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脚下匍匐着无数高官权贵,他们的脸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有的眼熟,有的陌生,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掩盖不住的恐惧。
我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剑,剑尖指向他们的脖颈。
“谁害的何家?”我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那我一个一个地问。”
剑落,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