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那晚车库一吻的悸动渐渐沉淀,日子便循着安稳的步调缓缓向前。林晚没再出现,周遭的试探与纷扰,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彻底归于平静。萧野依旧恪守着办公室里的分寸,从不越矩半分,只将所有温柔与珍视,悉数藏在只有两人的私密时刻。外界再多纷扰、再多觊觎、再多试探,都抵不过此刻彼此相拥的温度,抵不过这份笃定到骨子里的爱意。从今往后,不必言说,不必证明,一个眼神,一个拥抱,一个带着宠溺与偏爱的吻,便已是一生。
转眼入秋,城中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如期而至。作为商圈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萧野本就避无可避,他索性坦然带着沈晏一同前往,没有遮掩,没有躲闪,只是以最平常的姿态并肩而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同行,从容又坦荡。
深秋的慈善晚宴,设在城中临江的会展中心。穹顶的水晶灯折射出千万道细碎光芒,将整场宴会衬得流光溢彩。身着高定礼服的名流雅士手持酒杯往来寒暄,轻柔的交响乐萦绕在耳畔,衣香鬓影间,满是世家圈层独有的体面与分寸,却也暗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人情纠葛与暗流涌动。
萧野与沈晏一同步入会场,两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半分逾矩的亲近,在外人眼中,不过是集团总裁与得力下属一同出席场合,再寻常不过。萧野身着一袭深墨色暗纹西装,剪裁利落的版型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带着身居高位的清冷与疏离,面对迎面而来的问候,他只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依旧挡不住周遭频频投来的目光。
沈晏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一身素白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气质温润干净,像山间未经沾染的青竹,清隽又淡然。他手里握着一杯常温的柠檬水,自始至终安静伫立,不多言、不攀附,目光淡然扫过场内喧嚣,全程都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着眼前的浮华与寒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场宴会上的所有纷争与纠缠,都与他毫无关系。
晚宴进行到一半,场内的寒暄声渐渐热闹起来。身着玫红色鱼尾礼裙的林晚,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萧野的身影,眼底瞬间燃起执着的光芒。她攥紧了手里的钻石手包,无视身边旁人的招呼,提着裙摆快步朝着萧野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满心都是要靠近萧野的执念,半点不肯罢休。
短短几步路,林晚的心里早已翻涌万千,她满心不甘。从小到大,她陪在萧野身边多年,满心满眼都是他,论家世、论情分,她都该是站在萧野身边的人。她不信萧野真的对自己毫无心意,更不信他口中所谓的心仪之人,真的存在,只当是他拒绝自己的借口。
很快,林晚便走到了萧野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抬眸,看着眼前清冷矜贵的男人,努力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执拗:“阿野哥,我找了你好一会儿,原来你在这里。”
萧野垂眸看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语气平淡无波,保持着最基本的礼数,却也划清了明确的界限:“林小姐。”
简单的称呼,没有丝毫亲昵,满是客气的疏离,直白又冷淡。
林晚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他的冷淡,往前微微凑近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萧野,语气带着委屈与不甘:“阿野哥,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什么总要对我这么冷淡?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长辈们都盼着我们在一起,圈子里的人也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她的声音不算小,周遭已经有零星的目光投了过来,萧野周身的气压微微降低,却依旧维持着体面,不想在这场合闹得难堪,更不想波及到身边的沈晏。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拒绝:“林小姐,过往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与你只有世交兄妹的情分,从未有过其他心思,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些。”
“我不信!”林晚猛地提高了些许声音,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执拗,“你说你有心仪之人,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不过是找借口拒绝我罢了!阿野哥,你别再固执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会一直等你。”
萧野看着她不依不饶的模样,眼底的疏离渐渐转为冷意,正欲开口再次明确拒绝,一道清丽爽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萧野,我刚还在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
秦墨端着一杯香槟,从一旁缓步走来。她身着一袭浅蓝色缎面礼裙,妆容清丽自然,没有过多修饰,却自带一股落落大方的气质。她是萧野的大学同学,不同班,但同在一个社团,又因两家世交,逢年过节常有走动,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秦家有意培养她接班,她志不在此,乐得做个挂名董事,出席场合全当完成任务。
此刻看到林晚纠缠萧野,秦墨没有多想,径直走过去,自然地抬起右手,轻轻挽住了萧野的左臂。动作大方得体,没有半分扭捏,不是暧昧,不是试探,是那种“我来了,我帮你”的坦然,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尴尬。
萧野没有推开她,表情从冷意中微微松开,转头看了秦墨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声的谢意。
林晚看着突然出现、且挽着萧野手臂的秦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认得秦墨——秦家的小姐,和萧家门当户对,家世相当。秦墨这样自然地挽着萧野,萧野也不推开,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带着颤抖:“秦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墨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又体面:“林小姐,我和萧野正有事要谈,你和他聊完了吗?”她没有说“请你离开”,没有说任何不客气的话,只是用“正事”这个借口,轻轻地、体面地把林晚隔在了外面,既保全了对方的体面,也摆明了立场。
林晚咬着下唇,又看了看萧野。萧野没有否认秦墨的话,没有推开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摆明了默许的态度。
林晚知道,自己再也站不下去了,再纠缠只会更狼狈。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攥紧手里的手包,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最终对着萧野微微屈膝行礼,转身狼狈地跑离了现场。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又慌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再也没了踪影。
秦墨松开萧野的手臂,收回手,笑着看他:“怎么样,我这波解围还算及时吧?”
萧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真诚:“多谢,帮了大忙。”
“举手之劳而已。”秦墨摆了摆手,目光从萧野身上移开,看向一旁始终安静伫立的沈晏,眼底带着欣赏,主动打招呼:“沈总,初次见面,久仰。”
沈晏微微点头,语气平和:“秦小姐。”
秦墨是个聪明人,深知这是公共场合,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简单打过招呼,便笑着说道:“我去应酬了,你们随意。”说罢,端着酒杯转身离去,融入人群之中。
萧野转头看向沈晏,沈晏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萧野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尖泛着淡淡的白,显然是方才的场面,让他心绪有了细微波动。
晚宴散场时,秦墨送走了自家长辈,又折回来找到萧野和沈晏。三人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晚风带着深秋的微凉,轻轻拂过肩头,周遭没有旁人,彻底安静下来,秦墨的表情也彻底放松下来。
“沈晏,同届不同班,毕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近距离看你。”秦墨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萧野大学时帮你挑手机号那事,我听说了,尾号520。”
沈晏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
秦墨又笑了,语气转而温和笃定:“你们俩的事,我不会说。”
沈晏的唇线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开口,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松了松。
秦墨看着沈晏,没有马上再说话,就那么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耳后,她伸手别了一下,语气彻底认真起来。
“但我想告诉你——”
她看着沈晏,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我懂,我认可”的通透光芒。
“嫂子,你们好好的。”
沈晏站在原地,瞬间怔了一下,眼底满是错愕。她叫他什么?嫂子。这个称呼太过意外,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眸看向秦墨,一时没能回过神。秦墨的表情认真了那么一瞬间,随即又笑了,坦然又真诚。
萧野站在沈晏身边,看着他愣住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满心都是温柔。
沈晏怔怔地看着秦墨,脸颊悄悄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蔓延至耳尖。他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不是刻意的笑,是那种“心事被懂、心意被认可”的释然与暖意。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彻底松了松,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凉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却暖了心底。
“谢谢。”沈晏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满是真诚。
秦墨摆了摆手,然后拍了拍萧野的肩膀,语气感慨:“你运气好。”
萧野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满是笃定与温柔。
秦墨转身走了,浅蓝色的礼裙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渐渐消失不见。
萧野和沈晏并肩站在台阶上,静静待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晚风轻拂,带着秋夜的凉意,却裹着满室的温情。
“走吧。”萧野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沈晏点了点头,跟着萧野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融入深秋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