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黎明,是在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钟声中开启的。
太和殿前,原本为了庆祝春猎归来而铺设的红毯,此时已被昨夜冷宫爆炸落下的灰烬覆盖,显得斑驳而凄凉。
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地立在两侧,目光不时扫向禁闭的宫门——门外,三十万沈家军的铁骑声,即便隔着数道宫墙,依然清晰如雷鸣。
“沈知微,你这是在逼宫。”
龙椅之上,新帝梁元德脸色煞白。
他不过十岁出头,本就是沈家军扶持上位的傀儡,此时看着殿中那个浑身血污、怀里抱着一卷明黄绸缎的女子,吓得几乎要从龙椅上跌下来。
沈知微站在大殿中央。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她的黑色夜行衣上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迹,那是萧执的血,也是她这一路杀过来的血。
“臣妾沈知微,不是在逼宫。”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臣妾是在……拨乱反正。”
她缓缓摊开手中的卷轴,先皇的玉玺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先皇遗诏在此:若太子不仁,着嫡长公主沈知微承袭大统。”
沈知微环视四周,目光凌厉如刀,那些原本想开口呵斥的老臣,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一声。
此时,他们知道,谁做了出头鸟儿,就得丢了头。
伸头是死,要是把头缩起来,说不定还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以及家族的富贵。
“梁元珏已伏诛,然其余孽犹在,截我北境粮草,毒我沈家将士。”
“诸位大人,你们是要守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还是要守住大梁的江山?”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名老臣颤抖着走出列,那是三朝元老、太傅林大人。
他看着那份遗诏,老泪纵横:“先皇……先皇竟然真的留下了遗诏。”
“当年贤妃娘娘含冤而死,原来竟是为了保住这份血脉……”
“林大人,慎言!”户部尚书林远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阴毒。
“沈知微不过是将门之女,这份遗诏真假难辨,谁知道是不是她伙同萧执伪造的?来人!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林尚书,你是在找这个吗?”
阿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瓶解药,用力掷在林远脚下。
“苏宛儿已经在冷宫自焚。她临死前招认,是你林远暗中挪用国库,与西域勾结,换取‘枯荣引’。你截下的那三十万担粮草,现在就藏在你城外的私宅地库里!”
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听见宫门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宫门被沈家军的攻城木生生撞开。
沈知行骑着白马,手持银枪,带着一身杀气冲入殿内。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沈家军,甲胄鲜明,刀剑如林。
“末将沈知行,接长公主殿下回宫!”
三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几乎要将太和殿的顶棚掀翻。
沈知微看着那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感。
她转过头,看向殿后的阴影处——那里,萧执正躺在担架上,由影卫守护着。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为了救她,彻底废掉的手。
“众卿,平身吧。”
阿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有走向龙椅。
她走向了林远,亲手拔出腰间的短剑,在那人惊恐的求饶声中,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在金銮殿的龙柱上。
“这一剑,是替北境那三十万将士刺的。”
她转过身,看向新帝梁元德:“皇上,这江山,沈家会为你守住。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沈家也会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这一天,上京城没有流血漂橹,却完成了一场最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
沈知微拿到了遗诏,却并未登基。
她将解药交给沈知行,命其火速赶往北境。
而她自己,则带着重伤的萧执,回到了那间曾经的首辅府。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庆王虽然死了,但苏家背后的西域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