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祠堂,香烟缭绕。
红木供桌上摆着历代祖宗的牌位,烛火摇曳,将那些烫金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苏念穿着白色婚纱跪在蒲团上。裙摆铺在冰凉的石砖地面,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她的膝盖压着粗麻编织的垫子,硌得生疼,但她跪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乖巧笑容。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本古籍厚的线装书,深蓝色的封面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苏氏家规》。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条后面都盖着朱红色的印章。
王美兰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佛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念一遍,从此就是我苏家的人。”
苏念乖巧地点头,伸手翻开第一页。
“顶撞长辈者,天打雷劈。”她念得清脆响亮,抬起头冲王美兰甜甜一笑,“好的妈妈。”
王美兰微微颔首,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显然对这个儿媳妇的第一印象不错。她继续往下念,声音不急不缓,像和尚念经一样平铺直叙:“私藏私房钱者,断手断脚。不敬祖宗者,七窍流血。私通外人者,全家暴毙。忤逆夫君者,沦为乞儿。嫉妒妯娌者,毁容烂面……”
苏念一一乖巧点头,每念一条都附赠一个温柔的笑容,仿佛这些不是恶毒的诅咒,而是长辈的殷殷嘱托。她甚至还贴心地翻页,把书举高一点,方便王美兰看清上面的字。
苏婉清靠在祠堂的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染成栗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的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弟媳,可要好好背哦。”苏婉清吐出一片瓜子壳,瓜子壳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苏念的婚纱裙摆上,“上一个不守规矩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知道她怎么了吗?腿断了,接不上了,这辈子都得坐轮椅。”
苏念伸手轻轻拂去裙摆上的瓜子壳,动作不急不躁。她低着头,嘴角微微一抽,很快又恢复成乖巧的模样。
她在心里想:这破规矩,谁爱守谁守。
王美兰继续念,声音渐渐变得机械。从第一条到第五十条,从五十条到第一百条,每一句都是诅咒,每一条都指向一种惨烈的惩罚。三姑六婆团站在祠堂门口,听得直冒冷汗,有人小声嘀咕:“这哪是家规,分明是刑律。”
终于,第一百零八条念完了。
王美兰合上家规,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她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入了我苏家的门,就要守我苏家的规矩。从今天起,你是苏家的儿媳妇,一言一行都要——”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震动了。
不止她的手机,祠堂里所有人都感觉到裤兜里的震动。家族群“苏家一家人”的消息像洪水一样往外涌,噼里啪啦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苏婉清最先掏出手机,看到家族群里有人转发了她几分钟前发的语音。她眼睛一亮,点开语音,自己的声音响彻祠堂:“这苏念一看就是个扫把星,满脸克夫相,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竟然让这种女人进了咱们苏家的门。我看她啊,迟早要把苏家祸害得鸡犬不宁!”
语音公放出来,全场死寂。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是发在三姑六婆的小群里,怎么会有人转发到大群?她猛地抬头,发现赵管家正站在角落,手里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王美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她没发作,只是冷冷地看了女儿一眼。
然而消息已经收不回来了。亲戚们纷纷在群里跟评,消息像雪片一样往外蹦。
“大姐说得对,我也觉得这女的来历不明。一个打工妹,凭什么嫁进咱们苏家?”
“听说她爸妈都没了,是个孤儿。这种没根没底的,谁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二少爷也是瞎了眼,选这种货色。我看这婚迟早得离。”
“别说了别说了,美兰姐还在群里呢……”
“怕什么?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一条接一条,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过来。
苏念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像没听到一样。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王美兰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苏婉清却得意了,她在群里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有些人啊,就该认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别以为嫁进来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祠堂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念缓缓抬起头。她脸上的乖巧笑容一丝未变,但从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那种眼神不像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猎手盯上猎物时的冷静。
她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像蜻蜓点水。
家族群里的消息突然停了。所有人都看到苏念的头像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带着那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哎呀,今天也要做个乖巧儿媳呢,不像某个老嫂子,皮肤松弛嘴又碎——今晚怕是要瞎了眼呢~☺️”
消息末尾缀着一个粉色的心形符号,甜美得像是蜜糖。
全场死寂,连烛火都似乎凝固了。
苏婉清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发紫的猪肝色。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发抖。三姑六婆团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有人悄悄退出了群聊。
“你——你敢骂我?!”苏婉清猛地抓起手边的青花瓷茶杯要砸,被旁边的佣人一把拦住。
“大姑奶奶,别激动,别激动……这是祠堂,不能摔东西啊!”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甩开佣人的手,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碎了,但那条消息还亮着,裂痕恰好从“瞎了眼”三个字上划过,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念!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破落户,嫁进来第一天就敢跟我叫板?!你以为你是谁?!”
苏念收起手机,微笑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姐姐,我没有骂你啊。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皮肤松弛嘴又碎的人,确实比较容易遭报应。”
“你!”苏婉清冲上来要打人。
“够了!”王美兰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她目光如刀,扫过女儿,又扫过苏念,最后定在苏婉清脸上,“都少说两句。婉清,你回房间休息。”
“妈!她咒我瞎了眼!”
“我说回房间!”王美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苏婉清咬碎了牙,恶狠狠地瞪了苏念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高跟鞋敲击石砖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念依旧笑容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甚至贴心地拿起茶壶,给王美兰续了杯茶:“妈,您别生气,姐姐也是一时心急。”
王美兰盯着苏念的脸看了足足五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儿媳妇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最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你回去吧。”
苏念站起身,拍了拍婚纱上的皱褶,乖巧地行了个礼:“妈早点休息。”
她走出祠堂,穿过长长的走廊。月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回响。
走廊尽头,苏明远正靠在柱子上抽烟。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结束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嗯。”苏念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我妈没为难你吧?”苏明远掐灭烟头,跟了上来。
“没有。妈人很好。”苏念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忽然拉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泓清泉。她轻轻笑了笑:“不委屈。我说了,我能处理好。”
苏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早点睡。”
“嗯。”
苏念回到婚房,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了。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五年。
她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前,苏家吞并了她家的产业,父亲失踪,母亲被逼疯。她从千金的宝座上跌落,变成了一颗别人眼中的尘埃。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半工半读、睡地下室、吃剩饭,所有能活下来的方式,她都试过。
而今天,她终于以苏家儿媳的身份,重新站回了这个院子里。
苏念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开始卸妆。镜子里的人面容精致,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苏家,我回来了。”
凌晨三点。
整栋苏宅沉浸在黑暗和寂静之中,只有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突然,一声尖叫撕破了宁静。
“啊——!”
声音从二楼的主卧传出,凄厉得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喉咙。紧接着是重物摔下床的闷响,然后是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哭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佣人们从各个房间冲出来,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推开门,看到苏婉清正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双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痛苦地翻滚。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咬出了血。
“大姑奶奶!大姑奶奶您怎么了?!”
“疼!好疼!眼睛要炸了!快叫救护车!快!”
佣人手忙脚乱地拨了120,另一个跑去喊王美兰。
王美兰穿着睡衣冲进女儿房间,看到苏婉清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腿都软了。她扑过去抱住女儿,声音发抖:“婉清!婉清你看得见妈妈吗?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苏婉清拼命想睁眼,眼皮却像被焊死了一样,怎么都撑不开。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眼眶里不断渗出泪水,混着眼角的化妆品残渍,淌成了两条黑色的溪流。
“妈……疼……我好疼……”
王美兰嘶声喊:“还愣着干什么?抬上车!去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凌晨的街道上响了一路。
急诊室的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把报告递给旁边的副主任医师。
副主任也看了三遍,表情和主治医生一模一样——困惑。
苏婉清躺在病床上,双手被护士按着,但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她的眼睛闭得死紧,眼角不停渗出泪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疼……妈妈……疼……”
主治医生走到王美兰面前,摘下口罩,斟酌了半天措辞:“苏女士,我们做了全套检查——眼底镜、视野、OCT、视觉诱发电位、头颅CT、磁共振,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结果呢?”王美兰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
“瞳孔反应正常,视网膜没有脱落,黄斑没有问题,视神经信号传导正常,颅内没有占位性病变……所有指标都正常。”
王美兰死死盯着医生:“你什么意思?”
医生的表情有些为难:“从数据上看,患者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这种情况……我从医二十五年,从未见过。可能是突发性神经性失明,但诱因不明。也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心因性失明。由强烈的情绪刺激或心理暗示引发的功能性视觉障碍。但患者目前的临床表现更接近器质性损伤,这很矛盾。”
王美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心因性失明?情绪刺激?心理暗示?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念发的那条消息——“今晚怕是要瞎了眼呢”。
那不过是一句疯话,一句气话,一句用来恶心人的网络烂梗。怎么会……
“我们建议转诊到更高级别的医院。”医生欠了欠身,退出病房。
王美兰独自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白炽灯把她的脸色照得惨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她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她无意识地翻着手机相册,翻到了晚上在祠堂拍的视频。视频里,苏念跪在家规前,乖巧地念着每一条诅咒,声音清脆,笑容甜美,活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王美兰按下暂停键。
屏幕上的画面停在第一条家规——“顶撞长辈者,天打雷劈”。
这条家规,没有应验在苏念身上。
而她的女儿,婉清,瞎了。
王美兰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猛地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生疼。
巧合?
她想到苏念回复消息时的表情——那个甜美的笑脸,那句轻飘飘的“今晚怕是要瞎了眼”,那种笃定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更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王美兰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王美兰抬起头,看到苏念正提着一个果篮走过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她走得从容不迫,果篮里的水果被保鲜膜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妈。”苏念走到王美兰面前,声音轻柔,“这么晚还来医院,您辛苦了。我带了些水果,姐姐现在能吃东西吗?”
王美兰没有接果篮。她死死盯着苏念的脸,想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紧张、心虚、得意、冷笑,什么都行。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苏念的表情完美得像一张面具。温和、关切、体贴,一个孝顺儿媳该有的样子,一样不少。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王美兰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念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得像只小鹿:“知道什么?妈,您在说什么呀?”
“婉清的眼睛……”王美兰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低,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你说她瞎了眼,她就瞎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念眨了眨眼,笑容不变,甚至带了一丝委屈:“妈,我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姐姐眼睛不好,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熬夜刷手机伤了眼。您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我可是好心想来探望她的。”
她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让王美兰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但那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推翻了。
王美兰想起了第37条家规,想起了那条匿名短信,想起了一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她死死捏着佛珠,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念没有再等她的回应,提着果篮走进病房。
苏婉清听到脚步声,慌乱地转头,但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皮肿得像两个桃子,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受惊的猫。
“谁?!谁来了?!”她的声音尖锐而惊恐。
苏念把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凑到苏婉清耳边。她的嘴唇几乎贴上了苏婉清的耳廓,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暖风。
“姐姐,是我。我来看看你。”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听出了这个声音,听出了这个语气,听出了这个让她从骨子里发冷的温柔。
“你……你走开!你离我远点!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妖女!”苏婉清拼命往床的另一边缩,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苏念不慌不忙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不至于摔下去,也刚好让她动弹不得。
“姐姐别怕。”苏念拿起床头的苹果,塞进苏婉清手里,“吃个苹果吧,对身体好。好好养病,以后说话要积德哦。”
苏婉清浑身剧烈发抖,像筛糠一样。手里的苹果滚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撞上踢脚线才停下来。
苏念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用餐。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病房。
经过王美兰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姐姐这边有护工照顾,不会有事的。”苏念的语气体贴入微,“您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明天我让厨房炖点燕窝给您送过去。”
说完,她微微一笑,踩着高跟鞋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美兰站在病房门口,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掏出手机,翻到家族群那条消息。
苏念的发言还挂在最上面,那个笑脸表情在惨白的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美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了,又熄灭。
她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给我查苏念的底。查清楚,她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王美兰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不用查了。她回来了。”
王美兰的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
“谁……谁回来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挂断了。
走廊里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王美兰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空荡荡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
王美兰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整个人缩在长椅的角落,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她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