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竹站在原地，无意间看向夜枭认真做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竟多了几分沉稳可靠，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其实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没有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凌竹便猛地摇了摇头，心头一惊，连忙将这诡异的想法压下去，只当是自己太过疲惫，出现了错觉。
御书房内，气氛沉静。
东凌御卿提着衣摆，快步踏入御书房，便见自家皇兄东凌御桀坐在桌案后，指尖把玩着一块青铜令牌，令牌纹路古朴，气势威严，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他快步走上前，满眼好奇地问道：“皇兄，你手里拿着的这是什么？看起来倒是别致。”
东凌御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你啊，还是这般没眼力劲，这是薛维信手中，握了多年的那半块兵虎符。”
“什么？！”
东凌御卿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凑上前死死盯着那半块虎符，声音都忍不住拔高：“真的假的？这可是薛维信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交给皇兄？”
这可是调动兵马的兵虎符，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薛维信老奸巨猾，手握这半块虎符多年，一直是朝堂上的隐患，如今竟真的到了皇兄手里？
他满心狐疑，抬头紧紧盯着东凌御桀，生怕这是假的，是皇兄故意试探他。
东凌御桀看着他这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将虎符轻轻推到他面前：“行了，别瞎琢磨了，这虎符货真价实，绝非赝品，你大可放心。”
东凌御卿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抚摸着虎符上的纹路，触感冰冷古朴，纹路契合，的确是真的兵虎符。
他心中震撼不已，依旧满心不解：“这薛维信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往日里油盐不进，怎么突然间就把这至关重要的虎符交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东凌御璟摇着折扇，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了然的奸笑，慢悠悠地开口：“这还不明白？自然是皇兄的温柔乡奏效了，薛维信把女儿薛婉言送进宫，本就是为了攀附皇权，如今薛婉言圣眷正浓，一心想着攀附皇兄，吹吹枕边风，薛维信自然愿意交出虎符，换家族一世荣华。”
“哈哈哈！原来如此！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这美人，也难过英雄关啊！”东凌御卿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纨绔又戏谑的笑容。
笑罢，他又想起一事，看向东凌御桀，神色认真了几分：“皇兄，如今虎符已经到手，薛家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了，那薛婉言，你打算如何处置？”
当初皇兄迎娶薛婉言，册封为淑妃，本就是一场算计，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薛维信他手中的半块兵虎符，彻底稳固皇权。
如今虎符已得，薛婉言自然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利用价值。
东凌御桀把玩着手中的玉扣，原本温润的眼眸，骤然变得冷冽深邃，如同寒潭一般，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淑妃的位置，一心都想做朕的女人，惦记着这深宫的荣华富贵吗？”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既然她如此在乎，那朕便成全她，让她一辈子都留在这位置上，留在这深宫之中。”
一旁的东凌御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杀意与决绝，心中了然，轻轻摇了摇头。
薛婉言终究是太天真，以为靠着几分美貌，靠着家族权势，就能牢牢抓住皇上的心，就能坐拥后位。
她殊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如今棋子无用，等待她的，绝非善终。
东凌御桀这是要将她永远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让她守着空荡的荣华，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近在咫尺，却永远得不到，在无尽的孤独与算计里，苟延残喘，孤独终老。
这便是她被权利欲望蒙蔽双眼，一心攀附皇权，所付出的代价。
东凌御卿看着皇兄那双深邃如耀石的瞳眸，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再多言。
“皇兄英明，将薛婉言留在宫中，既可以暂时牵制薛维信，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又能堵住朝堂上文武百官的悠悠众口，免得落得个卸磨杀驴的罪名。”
东凌御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曾经那个整日只知嬉闹、让他操碎了心的弟弟，如今终于长大了，也懂得思量这朝堂权谋，懂得他的心思了。
“皇兄，臣弟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东凌御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东凌御桀抬眸，淡淡道：“有话便说。”
“皇兄，你……你到底喜欢西璃昭宁公主什么？”东凌御卿满脸好奇，“她不过是个亡国公主，无依无靠，可你对她的特殊，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东凌御桀指尖一顿，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淡淡瞥了东凌御泽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此事，岂是能随意告诉你的？”
说罢，便低下头，准备翻看桌上的奏折。
“皇兄！”东凌御卿不甘心，连忙上前一步。
“又怎么了？”东凌御桀无奈抬头。
“你为什么就偏偏喜欢她，还对她那么好？整个宫里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东凌御卿追问不休。
东凌御桀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他对她，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他只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没能护她一世安稳，没能让她彻底摆脱亡国的伤痛，没能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归宿。
沉默片刻，他抬眸看向东凌御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另一边，御膳房内人声鼎沸，宫女们端着各色膳食，来回穿梭，忙碌不已。
荷露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摆满的精致吃食，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欢喜。
她此番前来，是特意为西璃昭宁取安南国进贡的血燕的。
公主自从怀孕之后，身体一直有些亏虚，太医特意叮嘱，要多用滋补之物调理身体，这极品血燕，正是最适合的补品。
司膳司的掌膳姑姑正忙着吩咐宫女们摆放膳食，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荷露，笑着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姑娘？怎的一直站在这里？”
荷露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姑姑好，我是漪澜殿的荷露，特意来给我家公主取血燕的。”
“原来是漪澜殿的姑娘，那血燕早就炖好了，我正让人准备送过去呢。”掌膳姑姑笑着点头，转头朝里间喊了一声，“阿卉，把炖好的血燕端出来！”
“不必麻烦姑姑了，我自己拿回去就好，不敢劳烦各位姐姐。”荷露连忙说道，公主如今有孕在身，她寸步不敢离，凡事都要亲自经手，才能放心。
很快，宫女阿卉端着一个白玉瓷盅走了出来，瓷盅温热，里面盛着炖得软糯的血燕，香气四溢。
阿卉小心翼翼地将瓷盅放在托盘上，递给了荷露。
荷露刚接过托盘，就见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走进御膳房，正是淑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霜儿。
霜儿一眼便看到了掌膳姑姑，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掌膳姑姑，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淑妃娘娘今日突然想吃安楠国进贡的血燕，特意遣我过来取一份。”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荷露手中的托盘上，看着那精致的白玉瓷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哟，原来这里早就炖好了现成的，倒是省了不少功夫。”霜儿说着，便伸手直接去夺荷露手中的托盘，丝毫没有客气。
荷露心头一紧，连忙将托盘往身后藏，紧紧攥着不放，抬头看着霜儿，语气坚定：“霜儿姑娘，这血燕是我家公主先定下的，是特意给我家公主补身体的，还请姑娘见谅。”
掌膳姑姑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霜儿姑娘莫急，淑妃娘娘想要血燕，我这就命人重新炖一份，用不了半个时辰，定然给淑华宫送过去，绝不耽误。”
“何必再费那个功夫，这里不就有一份现成的吗？”霜儿脸色一沉，语气变得盛气凌人，“不过是一个亡国公主，也配享用这极品血燕？我们娘娘是皇上亲封的淑妃，位份尊贵，难不成，她还比我家淑妃娘娘更金贵？”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荷露性子虽软，可护主心切，当即忍不住顶了回去，“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血燕本就是我们先定下的，霜儿姑娘怎能强抢？”
“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教训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霜儿被驳了面子，当即怒火中烧，扬手便给了荷露一个重重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御膳房响起，荷露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托盘再也拿不稳，重重摔落在地。
白玉瓷盅应声碎裂，浓稠的血燕洒了一地，香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地狼藉。
“都住手！在御膳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掌膳姑姑见状，连忙厉声呵斥，“如今好了，好好的血燕全毁了，你们满意了？”
霜儿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依旧强词夺理：“这可怪不得我！若不是她不肯交出血燕，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她生怕此事闹大，惹来麻烦，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急匆匆地跑出了御膳房，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掌膳姑姑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上前，将被打得愣在原地的荷露扶了起来，满脸心疼：“孩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荷露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眶通红，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洒尽的血燕，满心愧疚与心疼，声音哽咽：“我没事，姑姑，只是这血燕……公主最近身体一直不好，这血燕是特意给她补身体的，如今……”
她满心委屈，却又无处诉说。
在这偌大的东凌皇宫里，她和西璃昭宁，就像是两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她们是靖国的亡国余孽，无依无靠，身处这深宫权谋之中，步步惊心。
西璃昭宁本就性子清冷，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争执，更不愿卷入后宫纷争，可即便如此，依旧躲不过旁人的欺凌。
薛婉言仗着圣眷，仗着家族权势，对公主恨之入骨，连带着她这个贴身宫女，也被肆意欺辱。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皇上东凌御桀一直暗中庇护着公主，若不是皇上对公主的特殊，她们主仆二人，在这深宫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可即便有皇上庇护，西璃昭宁终究没有任何名分，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亡国公主。而薛婉言，即便皇上对她并无真心，可她终究是名正言顺的淑妃，有薛家做靠山，这便是她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荷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紧紧咬着唇，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好好护着公主，再也不让旁人有机可乘，不让公主受半点委屈。
掌膳姑姑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我这就命人重新炖一份血燕，用最好的食材，最快的速度，保证半个时辰内就能好，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多谢姑姑。”荷露连忙躬身道谢，心中满是感激。
阳光透过御膳房的窗棂，洒在地上的狼藉之上，也照在荷露泛红的眼眶上，映出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的心酸与无奈。一场看似微小的争执，却早已将这后宫的暗潮汹涌，展露无遗，而更深的权谋与爱恨，还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