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夜，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沉沉压在屋脊之上。更鼓敲过三响，街上行人早已绝迹，只有巡夜士卒的甲叶碰撞声，远远传来，又很快消散在风里。城南一带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废弃宅院连片，墙颓瓦落，草木疯长，到了夜里便只剩鬼气森森的静。
顾北辰立在一处破落屋顶，青黑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余下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他望着下方那座看似寻常的宅院，指尖微微收紧。
这里，是韩无忌与司空玄的藏身之地。
白日里探子回报，这座宅院白日紧闭，夜里却常有修士气息浮动，每隔几日便有大批珍稀药材、灵草、甚至禁术所需的阴寒材料被悄悄送入。顾北辰心中清楚，司空玄必是在宅中炼制某种足以倾覆京城的禁术。而韩无忌，这位前太虚宗副宗主，精通宗门禁典，正是最合适的合作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父亲顾长风当年便是被韩无忌一手构陷，落得通敌叛国的污名，家族蒙冤，险些满门抄斩。如今真相虽已大白，可仇怨未消，杀意难平。但他此刻不能冲动。他是为陆沉而来，为整个天启城的安危而来。
顾北辰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空，悄无声息落在宅院外墙。墙头不过丈许，对修行者而言形同虚设，可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司空玄心思缜密，布防必定暗藏杀机，符文、迷阵、预警符箓，一样都不会少。
他沿着墙根暗影疾速移动，灵力内敛到极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后院种着几竿瘦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恰好能掩盖脚步声。顾北辰缩身藏入竹影，目光如电，扫过院中每一处角落。
宅院中共有六名巡逻修士，个个气息沉凝，至少都在三重凝元之上，步伐齐整，眼神锐利，绝非寻常散修。每隔十息便换一次方位，衔接滴水不漏。
“戒备果然森严。” 顾北辰心中暗忖。他耐心等待，直到一组巡逻转身背向，才如一缕轻烟般滑入院中，贴着墙根疾走，直奔最亮灯火的主屋。
主屋窗纸透出昏黄光晕，两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耳中。
“禁术最后一步，就差引魂香了。” 韩无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只要香成，心智操控之术便能大成，到时候朝堂之上，谁还能反抗太子？”
司空玄淡淡应道：“引魂香材料已备齐，只待今夜开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便可大功告成。”
“一个月后……” 韩无忌冷笑，“太子入宫逼宫，我们在外控制朝臣，内外夹击，这天下，便要易主了。”
顾北辰心头巨震。一个月！太子竟然真的要谋反逼宫！而司空玄的禁术，竟是用来控制朝臣心智的邪术！一旦炼成，天启城将沦为人间炼狱，文武百官任其摆布，皇帝身陷重围，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压着狂跳的心，继续听下去。
“陆沉那小子怎么办？” 司空玄问道，“他是预言中的苍穹之子，又是皇室血脉，留着始终是祸患。”
韩无忌声音骤然阴寒：“等大局已定，再杀他不迟。那时候他孤立无援，插翅难飞。我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以绝后患。”
“引魂香存放在何处？”“地下密室，三重符文锁，除我之外无人能开。”
顾北辰心中一狠。必须毁掉引魂香！只要毁了禁术核心，太子与这两大反派的图谋便会不攻自破。
他悄然后退，准备绕去后院寻找密室入口。可就在他转身一瞬，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发出极轻一声 “咔嚓”—— 是干枯的竹节被踩碎。
“谁？！”一声厉喝骤然炸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廊下窜出，长剑直刺顾北辰心口！
顾北辰早有防备，旋身抽剑，“呛啷” 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他力道灌注剑身，猛地一掀，将对方震退三步。
“有刺客！！”喊声瞬间撕破黑夜。院中灯火骤然大亮，巡逻修士全数围拢，刀光剑影瞬间铺满庭院。
主屋房门 “哐当” 被推开，韩无忌与司空玄并肩走出，目光冷厉如刀。
“顾长风的儿子？” 司空玄一眼认出，嘴角勾起残忍笑意，“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顾北辰横剑当胸，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司空玄、韩无忌，你们私炼禁术，勾结太子，谋逆作乱，罪该万死！”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韩无忌挥袖，“拿下！留活口，我要慢慢审！”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如浪，剑气如潮。顾北辰不退反进，顾家破阵剑骤然展开！剑快、准、狠，招招致命，剑风呼啸，每一击都直指敌人要害。他自幼从军阵中长大，剑法最擅以一敌众，杀伐之气凛然，瞬间便有三人中剑倒地。
可敌人实在太多。一重包围又一重，剑气越来越密，顾北辰肩头、手臂接连负伤，鲜血浸透黑衣，动作渐渐迟滞。体力飞速流逝，灵力消耗过半，再撑下去，必是死路一条。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消息送出去！必须让陆沉知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白身影从天而降，长剑如雪，凌空一斩！“砰 ——！”气浪炸开，围攻顾北辰的黑衣人瞬间被震飞数丈！
“沈映雪？！” 司空玄脸色剧变。
沈映雪立在顾北辰身前，白衣胜雪，眼神冷冽：“司空玄，你私藏重犯，修炼禁术，今日便由我清理门户！”
“走！” 她低喝一声，一把拉住顾北辰手腕，“我师父已到，这里交给她！”
顾北辰心头一松，再不多言，紧随沈映雪纵身跃上高墙。
韩无忌怒喝：“想走？留下命来！”他掌心翻涌黑气，禁术之力轰然打出，直追两人背影。
“韩无忌，你的对手是我。”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天而降。沈天行一袭浅灰道袍，飘然落地，挡在韩无忌面前，目光如炬：“二十年前你叛宗私藏禁术，今日还想逃？”
“沈天行！” 韩无忌又惊又怒。
两人瞬间交手，剑光冲天，灵力碰撞之声震得整座宅院摇摇欲坠。瓦砾纷飞，竹树折断，气势之强，令人心惊。
沈天行修为深不可测，不过数十回合，便一剑刺穿韩无忌左肩。“呃 ——！” 韩无忌惨叫倒地，再也无力反抗。
“拿下。” 沈天行淡淡下令。太虚宗弟子一拥而上，将韩无忌牢牢锁住。
司空玄趁乱引爆数枚符文烟幕，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冲破后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天行望着他逃逸方向，眉头紧锁：“让他逃了，必成后患。”
弟子躬身：“宗主，现在怎么办？”
“先带韩无忌回天机府看管。” 沈天行沉声道，“立刻通知陆沉，司空玄未死，太子逼宫之日，将近矣。”
夜色更浓，风卷残叶，满城寂静之下，一场足以掀翻苍穹的风暴，已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