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任杰还在敲桌子，手指一下一下地动，节奏没变。他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只有手在动。
主控台的红灯一闪一闪，屏幕上的连接数停在23个。这些都是小分身，有的在挖矿，有的在修电线，还有的在南极测温度。主力全都断了，连#1873也没回信。
但他不着急。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点东西。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共享空间的入口在抖。每次外星飞船发出脉冲，空间就像被震动了一下。可奇怪的是，这震动不是全往外散的，有一丝能量反着钻进了空间里面。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能察觉。他是系统本体，和每个分身直接连着，空间的每一处都像是他的身体。那种微微的“吸力”，就像水往排水口流的感觉，他很清楚。
“操……”他低声说，“这东西吃电？”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有裂痕，他懒得换。戴上后，盯着屏幕看。波形图是一条上下跳的线，每次脉冲炸开，线就猛地往上冲，然后慢慢落下来。
但落得太慢了。
比平时慢了0.6秒。
说明有能量留在了空间里。
“不是单方面被打，是两边通着的。”他忽然笑了，“我用了这么久的系统，现在轮到我收点回来。”
他不再试着连分身，也不发命令。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放进共享空间。以前他都是往外拿东西，现在他想往里收。
他在找一个“开关”。
空间入口一直开着，像一个敞着口的包。现在他想让它变成一张嘴，咬住对方的弱点。
他试了一下：当脉冲来时，不挡，而是打开入口，接住那股能量，再马上关上。
第一次失败了。
刚一开，整个空间乱晃，一瓶水直接变成蒸汽，一把刀卡在半空两秒才拿出来。延迟飙到2.3秒，警报响个不停。
“太猛了，吞不下。”他睁开眼，擦了擦汗，“得等时机。”
他看了脉冲的时间表，发现敌人打得有规律。每次间隔在2.3到11秒之间，但最强的能量总是在脉冲开始后的第0.4秒出现。
“好啊，还有前摇？”他冷笑，“那我就抓你后摇。”
他等着。
手指继续敲，眼睛看着倒计时。
下一波脉冲来了。
屏幕一闪，数据暴涨。
就在脉冲炸开的瞬间，他立刻打开入口，只开0.3秒，正好卡在能量最强的时候。像撑伞接雨，把最大的那滴水兜住了。
然后迅速关门。
成功！
空间没破，延迟只涨了0.5秒。最关键的是，他感觉到一股热流进了空间，被关在一个角落，到处乱撞。
“抓到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下来，送你回去。”
他没急着打回去，先拿这股能量试试。他引导它在空间里转，发现只要不碰边，就不会再震。他又试着压缩，把能量从篮球大小压到乒乓球那么小，温度很高，空间壁有点发红，但没破。
“稳了。”他点头，“可以发了。”
他记得刚才那波脉冲是从哪来的。通过定位，他知道源头在外星飞船的核心能源区，坐标已经锁定。他不用打外壳，那太硬。他知道任何能量系统都有进出口，就像充电要插头。
他要把这团电，顺着原路塞回去。
很难。就像被人用电棍打了，你还得记住路线，反过来用电棍打回去，不能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手放在桌边，集中精神。
下一波脉冲来了。
他照旧打开入口，在0.4秒时抓住能量，关上门，把能量压成一个小球。然后通过神经信号，沿着原来的链路反推回去——那是他和分身之间的通道，现在被他当成电线用。
“充好了，发！”
他松手。
那一团压缩好的电磁能，顺着通道飞出去，走敌人刚刚攻击他的路，原路返回。
三秒后。
主控台震了。
不是警报，是真震，地板都在晃，灯忽明忽暗。
屏幕上，外星飞船的热成像图突然出现一大片红斑，位置正是核心能源区。接着，脉冲停了，整整14秒没动静。
“动了？”他睁大眼，“真的动了？”
他赶紧看分身状态。
三个信号突然冒了出来。
【分身#2049】——在飞船通风管
【分身#1987】——在维修舱夹层
【分身#1873】——在南极冰原
连接不稳定，数据断断续续，但确实在传回生命体征和环境数据。
“活着，都活着！”他差点叫出声，“我不但扛住了，还让你废了？”
他没停。
敌人明显没料到，第二波脉冲迟迟不来，应该在查问题。他趁机多抓几次。
再来一波脉冲时，他一边吸新的，一边把上次剩下的也推回去。这次不是一次，是连着三次。
“啪！啪！啪！”
三次短促的反弹，像往机器里扔炮仗。
主控台剧烈晃动，天花板掉下几块棉，监控闪了几下，但没黑。
飞船的热成像彻底乱了，红斑扩大，边缘发紫，显然是内部过载。脉冲不再是规律的，变得杂乱无章。最后一次只持续了0.1秒就没了。
“卡住了？”他盯着屏幕，“给老子憋住了？”
他马上调三个分身的数据。
#2049传来一段画面：金属走廊晃动，墙上的紫光乱闪，几个机械触手从天花板掉下来，互相撞，像是失控了。
#1987听到一声低响，像警报，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咚”一声，像机器断电。
#1873那边风雪还在，但信号强了两格，说明外星干扰在变弱。
“行了。”他靠回椅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反打成功，任务完成。”
他低头看手，发现指甲掐进掌心，刚才太专心，没感觉。现在放松了，伤口火辣辣地冒血。
他从空间拿出创可贴，撕开，贴上。
“白嫖爽，反杀更爽。”他笑了笑。
他没继续打，也没急着连其他分身。他知道，这一波打破了对方节奏，但敌人肯定还有招。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现在的连接，别让系统崩。
他把三个恢复的分身设为中继点，开启低速上传，先传环境数据和结构图。让#1873留在原地，继续盯着南极方向。
做完这些，他手放回桌面，眼睛盯着大屏。
飞船轮廓还在，但能源值降到最低，脉冲系统完全静了。
他没笑。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对方布局这么大，不可能就这么被他打退。但现在，他抢到了主动权。
手指又敲了起来。
哒、哒、哒。
节奏很稳。
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正在准备下一步。
屏幕右下角，一条新消息悄悄弹出：
【检测到加密数据包】
【来源：分身#2049】
【内容类型：未知文件】
【解密进度：0.3%】
任杰的目光慢慢移过去。
他没动。
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