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屋里便已经有了细碎的声响。
风从窗缝里往里钻,带着冬尾未尽的寒意,把桌上那点残烛吹得微微一晃。亚尔镇的清晨向来醒得慢,尤其这种天色还压着灰白的时候,整座镇子像还裹在一层没散尽的冷气里,就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轮声都显得格外沉闷。
王虎已经蹲在桌边,先把那只旧背包拉到了脚边,再一次检查起来。
打火石、干粮、水袋、包扎伤口用的布条、绳子、折好的旧布,还有磨过刃的小刀。那几张已经被反复摊开过许多次的手绘地图则被放到容易取出的位置。
检查完后他把背包先放到一边,又把包着布套的自制弩拿了出来。
这把弩从雏形到如今堪堪能用,前前后后不知改了多少回。他低头看了看弩机,又试着轻轻拨了一下,确认没有卡滞,才重新裹回布里,放到背包一侧最顺手的位置。
再往旁边,是他的长弓与箭袋。弓身仍旧结实,弓弦也保养得不错。王虎摸了一下弓身,随手试了试弦,没再多停。长弓固然重要,但它并不是他最先确认的东西。
他的手很快落到腰边。
军用匕首还插在熟悉的位置上,刀鞘边缘因长期摩挲而显出一点暗哑的旧色。王虎拇指向上一顶,将刀身缓缓推出来。冷白的刃线在烛火下轻轻闪了一下,短促,却足够锋利。他低头看了看刃口,又习惯性地握了一下刀柄,确认那种贴手的重量和锋利度没有半点问题,这才把刀重新送回去,压紧鞘口。
这个动作他做得过于熟练,几乎像呼吸一样自然。
比起长弓、自制弩、绳索和地图,这把军用匕首更像他还没完全从身上剥掉的一部分旧习惯。真到了来不及多想的时候,最先摸到的,永远还是它。
“虎哥。”
蔻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还带着刚起身不久时那种微微发哑的感觉,“这两卷吉利服我还是分开扎吗?”
王虎抬头看去。
蔻娜正蹲在屋角,把那两件卷起来放着的吉利服重新抖开。灰褐、暗绿和旧叶色混在一起的布条、毛皮碎边与细麻绳乱而不散地缀在外层,一眼看过去,像两团收拢起来的枯草和湿叶。这东西在林地里确实好用,可一旦进村或走上较开阔的路,也同样碍事。
"分开吧。"王虎说,“一件你带着,一件我带。白天进村前别往身上披——你这身板裹上那东西,远看像一捆会走路的草团。”
蔻娜的手停在绳结上,脸上的表情在"想反驳"和"好像确实是这样"之间来回晃了两下。
“要是夜里在外头躲风,或进林子绕路,再拿出来吧。”
“知道了。”蔻娜应了一声,低头把绳结重新紧了一遍。
她那边也已经收拾了大半。长弓靠在床边,箭袋里的箭被一支支理顺,羽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换洗衣物和零碎小件被她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口袋边缘还露出一小截包布。
王虎看了一眼,伸手把她背包边那团塞得过满的旧布抽出来一点。
“这是什么装法?”
蔻娜抬头看他:“铺地的布啊,我怕放底下拿的时候麻烦。”
“你这不是怕麻烦。”王虎把布重新叠平,“你这是恨不得把手伸进去一把就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
蔻娜本来还想顶一句,听他这么说,嘴角先动了动,又硬压了回去。
“就因为麻烦,才不能塞最外面。”王虎把布重新摆好,“外头最容易沾水,也容易挂住东西。真到了晚上扎营,你先得摸到的是火种、水袋和刀,不是这块布。”
蔻娜皱了下鼻子,还是老老实实看着他重新摆位置。
“那旧布放里头,晚上不就更慢了?”
“慢一点总比先湿透了强。”王虎头也不抬,“地上的寒气和潮气一上来,你一夜睡不好,第二天脚步就会发沉。真要赶上风大又潮的时候,铺的东西没了,人往往比没吃饱更先垮下去。”
蔻娜听着,没再顶嘴,只把另一只小包也拿过来重新拆了一遍。她动作不慢,可手指收得有些紧,像是怕自己哪样再放错了,又得让王虎拎出来重摆一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去,只剩下布料、皮带和绳索摩擦时发出的细小声响。
“这回先走到洛恩村?”蔻娜一边收拾好包,一边低声问。
“先到那边落脚。”王虎把火种和水袋分开装好,“后头再往格鲁姆村去。中间怎么停,看路和天气。”
“再后头就是北岭镇?”
“还早。”
“有多早?”
王虎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两三天就能走完的路。”
蔻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已经不再是刚进亚尔镇时那个一听远路就只会发愣的小姑娘了。她知道王虎既然这么说,便不会只是多走半天路那么简单。可真听到这趟路路途如此遥远,她还是本能地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还回来吗?”
王虎把最后一卷绳子塞进背包,伸手压了压袋口,头也没抬:“你见谁出门的时候先把回来的日子定好的?”
蔻娜张了张嘴,没接上。
"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他说得并不沉重,也不算安慰。
蔻娜却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已经是王虎眼下能给出的最实在的话了。真要说什么时候回来,别说王虎,换了谁都说不准。可只要前头那条路还在那里,他们就不可能一直留在亚尔镇的屋里,对着地图干等着。
东西终于收得差不多时,窗外天色也比方才亮了一些。那片灰白没有多少暖意,反倒把屋里的寒冷衬得更清楚。王虎起身把长弓背好又重新摸了一下腰边的军用匕首,这才把背包甩上肩。
蔻娜学着他的样子把背带勒紧,背上自己的袋子,又把长弓取了下来。她个头毕竟还没长开,东西一上肩,整个人便显得更加瘦削,可背脊却挺得很直,没有露出一点想让人帮忙的意思。
王虎看她一眼,说道:“走吧。”
二人出了房间,下楼时,整座佣兵协会只有前台那边已经亮了灯,蒂娜正站在柜台后整理几份纸,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她看见两人身上的行装,眼神微微一顿,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这么早?”她轻声问。
“趁天亮前先出镇。”王虎走到柜台前,把两个人的佣兵铭牌放上去,“来留个底。”
蒂娜把两块铭牌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们背上的东西。长弓、背包、卷好的吉利服、裹着布套的弩,还有明显不是只为一两天短途委托准备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把两人的外出记录简单记了下来。
“往哪边走?”
“先往东北边的路上去。”王虎道,“沿路看看村子和落脚点,再往北岭镇那边压。”
蒂娜写字的手停了停。
“那条路和亚尔镇这边不一样。”她把纸重新压平,“你们以前走惯的路,再偏也是熟路。东北那边人更杂,路也更杂,见着车辙和火堆不一定就是好事。”
“知道。”王虎点头。
“知道和真碰上,是两回事。”蒂娜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是认真,“能在天黑前进村,就别硬拖到外头。真要在外头过夜,先看风向,再看地势,再看附近有没有水。铺地的布别省,火也别省。少吃两口不会死,真要冻透了,第二天脚步一沉,神都未必来得及替你们收住那口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铭牌推回去。
“还有,到了不熟的地方,先看协会,再看酒馆。酒馆里消息是多,可你们想从别人嘴里套话的时候,别人也一样在盯着你们。”
王虎把铭牌收回怀里,看了蒂娜一眼:“你这话要是能刻在路牌上,省得我每进一个村都得重新听一遍。”
蒂娜没给他好脸色,说道:“路牌可不会替你记外出记录。”
说完她又转向蔻娜。
“你手腕最近还疼吗?”
蔻娜愣了一下,摇头:“不疼了。”
“那也别逞强。”蒂娜的目光落到她弓上,“走长路的时候,最容易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真等撑过头了,第二天拉弓就知道错在哪儿了。还有——”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要是真有人贴近你,先跑,不要想着赢。边地死人快,活下来才像样,别逞那点连神都懒得替你记的硬气。”
蔻娜抿了下唇,点头:“我记住了。”
蒂娜看着她,像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把柜台边一个早就放着的小布包推了过来。
“多出来的干粮,昨晚就想给你们。”
“这……”蔻娜下意识想推回去。
“拿着。”蒂娜打断她,“别跟我客气,反正协会仓里也不是没有。再说你们若真在路上饿出事来,回头我还得在神影跟前替你们记一笔难看的账。”
蔻娜这才小心把那小布包接了过去。
王虎低声道了句谢。
蒂娜摆摆手,像不想把气氛弄得太重,只是道:“行了,趁天还早,走吧。”
二人转身往外走时,门外的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蒂娜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两道背着行囊的身影走出大厅,看着门被风推得又晃了晃,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收桌上那张刚写好的登记纸。
也就在这时,楼上的木梯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落脚声。
埃德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半层拐角,手扶着木栏,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老支会长的脸上仍旧是平日那种寡淡沉稳的样子,叫人看不出太多情绪。
“走了?”他问。
蒂娜点头:“刚走。”
埃德温看了门口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句: “这地方,终究还是留不住他们。路既然已经落到脚下,谁也不能老把人拴在屋檐底下。愿祂的影还肯在前头替他们遮一截风。”
他说完便转身上去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蒂娜望着空下来的门口,站了一会儿,也重新低下头去整理手边的纸张。
镇外的风比镇里更刺骨一些。
王虎和蔻娜出了亚尔镇后,一开始谁都没说话。街道、屋檐、歪斜木牌、远处马厩旁那点熟悉的气味,全都还和昨天一样,可人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感觉便已经不一样了。
半年前,他们是被这地方勉强接住的外来人。
如今再往外走,亚尔镇却成了身后的路标。
蔻娜回头看了一眼。
王虎没有拦她。
她看得也不久,只是看见镇口那块旧木牌仍旧歪在那里,看见几缕晨烟慢慢升起来,便重新把头转了回来。
“走吧。”王虎说。
“嗯。”
王虎带着她拐上了更偏东北一些的路。那条路一开始仍有几分镇外常见的土道样子,可再走一阵,便能看出和北路的不同来。地上不是单一方向被踩出来的旧痕,而是车轮、马蹄和零散脚印混在一起;有些地方铺过旧石,有些地方又被雨水和冻土拱开,露出坑坑洼洼的底色;再往外一点,还能见到断掉半截的路标和被风吹歪的小石堆。
“脚步放匀。”王虎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别刚出镇就抢路。”
蔻娜背着长弓,跟在他侧后方:“我没抢。”
“呼吸已经乱了。”
蔻娜下意识闭了嘴,过了两步,才发现自己方才确实因为出了镇、心里发紧,不知不觉把步子迈得快了些。她悄悄把呼吸压回来,没再吭声。
王虎也不再多说,只时不时看一眼道路、一眼天色,又顺带看她背负后的步幅和肩背起伏。长线赶路和在镇外跑熟路不一样,前者最忌一开始就把力气耗掉。尤其蔻娜年纪还小,真让她凭着一口气硬撑,到了后半段,伤的不是面子,是第二天的脚和手。
又走出十来步后,王虎才淡淡补了一句:“今天要把速度拉满。天黑前要是能到洛恩村,就算顺利。不然,今晚就得在外头找地方熬了。”
他顿了顿,又像随口似地补了一句:“真走成两条腿一边一条脾气,晚上你别指望我背你。”
蔻娜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脸上那点发紧的神情反倒松了半分,嘴上却还是硬着:“谁要你背。”
可她嘴上这么说,握着背带的手却还是不由紧了一点,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临近中午时,二人路边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坡。王虎没生火,只让蔻娜坐下吃了两口干粮、喝一点水。她刚把水袋塞回去,肩背才松下来一点,腿根那股一路绷着的酸沉也刚冒上来,王虎却已经折了一截长短合适的木枝,丢到她面前。
“起来。”
蔻娜一愣:“现在?”
“现在。”
“我才刚坐下。”
“所以才练。”
蔻娜盯着那根木枝看了两眼,胸口那口气明显堵了一下,还是认命地站了起来。她知道王虎的脾气,这种时候抱怨没有用;可知道归知道,腿上那阵发沉也是真的,站起来时她还是先绷了一下小腿,才把身体重新立稳。
“长弓放边上。”王虎道,“真在路上被人贴近,你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收弓。”
蔻娜依言把长弓靠到石边,弯腰捡起木枝,握在手里。王虎自己则只空着手站在对面。
“记住一件事。”他说,“我教你近身战斗,不是想让你跟人拼谁厉害。”
蔻娜抬眼看他。
“是让你来不及开弓、被人贴上来时,不至于第一下就死。”
风从坡侧吹过去,把他这句话吹得有些冷硬。
蔻娜握着木枝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喉咙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王虎往前一步,动作并不快,却足够沉稳。
“来,我贴你一次。别想着赢我,先退,退不掉就想办法把我手打掉。”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到了近前。
蔻娜本能往后一撤,木枝也跟着抬了起来,可她这一下仍带着新手被逼近时最容易犯的毛病——上身先乱,脚下却没完全跟上。王虎抬手一压,顺势便把她的攻击线拨开,另一只手已经够到了她肩侧。
“又急了。”
蔻娜咬牙往旁边一扭,想照着王虎教过的法子挣开,却因为发力太早,被他顺势一带,脚下一滑,差点直接跌坐下去。
王虎伸手把她拎稳,随即松开。
“再来。”
蔻娜脸上一阵发热,也分不清是累出来的还是恼出来的。她把脚重新站稳,吐了口气:“再来。”
第二回,她先退了一步,没再急着抬手乱挡,却还是被王虎很快贴了进来。
“再来。”
第三回,她知道护住咽喉和胸前,也终于在王虎压近前,把那根木枝勉强卡进了两人之间,给自己硬生生争出了一点抽身的空隙。
虽然那点空隙若真换成生死相拼,未必够她全身而退,可至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被贴上来便整个人一起乱掉。
王虎终于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路上没工夫给你慢慢练。记住这种感觉。你不是跟人比力气。你只要比他多抢出半口气,多退开一步,就够你把短剑抽出来反击,或者重新拉开距离。”
蔻娜气息已经有些乱了,额前也出了汗。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闷声道:“我知道。”
“知道不算,会了才算。”
蔻娜瞪了他一眼,眼底那点不服气和被练出来的火气总算冒了出来。王虎却像没看见,只把那根木枝又踢回她脚边。
“收着,晚上歇下前再过一遍。”
“还练?”
“你想下回被人摁住的时候再想?”
蔻娜不说话了,只是弯腰把木枝捡起来,别到背包侧边。她心里其实也知道,王虎不是故意折腾她。正因为知道,她才连抱怨都只敢抱怨半句;可等她直起身时,肩背还是下意识重新绷紧了些,像是已经提前替晚上那一遍练习发起愁来。
短歇结束后,他们继续赶路。
午后这段路比前头更安静,也更难走。偶尔能看见远处有车影或行人,却都隔得不近,彼此谁也不愿太靠拢。那种气氛和亚尔镇附近不同。亚尔镇周边的人大多是熟脸,哪怕不认识,也常能从衣着和走路的样子里看出大概来路。可这边的人更杂,也更显得沉默,抬眼看你时,总像在提防着什么。
再往后,路面也开始坏得更明显。旧石断断续续,几处被车轮反复碾塌的边缘塌进泥里,逼得人不得不绕着走。看着像还在一条路上,脚程却总被这些不起眼的地方一点点拖慢。
王虎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前头起伏的地势,又看了一眼蔻娜背后的汗印,开口道:“前面再翻一道缓坡。如果坡后还看不见村里的炊烟,今晚就得先找地方扎营。”
蔻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色,点头:“我还能走。”
“能走和该不该走不是一回事。”王虎道,“真赶不上村子,就先找背风地。水得近,但不能太近;地不能太低,不然夜里反潮;火若要生,只能压小,别让光漏出去。”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交代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蔻娜却听得很认真。她知道这些不是说给她听听而已。路一长,迟早都要轮到他们自己挑地、铺布、生火、守夜。真到那时,记不住的人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铺地那块布,我放里层了。”她忽然说。
王虎嗯了一声。
“火石也分开装了。”
“好。”
蔻娜抿了抿嘴,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先前被训得抬不起头的面子。
二人翻过那道缓坡时,天边最后那点亮色也逐渐变弱。
风里先飘来的是一点很淡的烟火气。
蔻娜眼睛一亮,原本已经有些发沉的脚步都不由快了半分。
“有村子。”
王虎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她先别急。随后他先停在坡顶,眯起眼往前看去。
坡下不远处,果然能看见一片不大的聚居地轮廓。木栅、斜顶、几处矮屋,烟囱里都升着薄烟。村外一侧还能看见堆起的柴垛和一间牲口棚,靠近路边的地方隐约有旧车辙压过的痕迹。
地方不大,却足够让赶了一整天路的人明白,今天这口气总算没有白撑。
“那就是洛恩村?”蔻娜压低声音问。
“应该是。”王虎没有立刻往下走,而是先看村口一带有没有异常动静。烟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看不见乱拴的可疑马匹,村口附近的痕迹也不像刚有大队人停过。寻常的安静是有的,过分压抑的死寂倒没有。
他这才点了下头。
“走。”
蔻娜这次终于轻轻松了口气。她没说“总算到了”,也没露出孩子气的高兴,只是把背包重新往上提了提,跟着王虎一起往坡下走去。
暮色正一点点合拢。
村口的木栅、屋檐下垂着的风干草束、牲口棚旁边一闪一闪的微弱火光,慢慢在前方显出了更清楚的轮廓。那不是终点,也不是能让人真正放心的地方,只是这条长路上第一个能让他们关上门、喘上一口气的节点。
王虎走在前面,肩背上压着长弓、弩和背包,腰边的匕首隔着衣料贴在熟悉的位置。蔻娜跟在他侧后方,长弓背着,步子比早晨更稳,却也明显沉重了一点。一路上的兴奋和逞强都被这整天的脚程慢慢磨掉,到这会儿,她剩下的只是在不让自己累垮的前提下,继续把步子跟住。
亚尔镇已经被留在了身后。而真正的路,到这里才算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