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凌晨一点,我终于从公司爬出来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我拖着像灌了铅的腿往上走。脑子里全是甲方那句“再改一版吧,我感觉还是第一版好”,气得我想把电脑摔他脸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我摸黑爬上六楼,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
打开门,我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房间。地板干净得像打过蜡,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亮得有点晃眼。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平时门口堆着的那堆乱七八糟的鞋子,全被整齐地摆进了鞋柜里,连鞋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发现茶几上的零食包装袋没了,遥控器被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连沙发上的抱枕都被拍得蓬松饱满,整整齐齐地靠在一起。
厨房里传来动静。
我走过去,看见螂傲天站在灶台前,触须上挂着一条抹布,正在用蟑螂极速擦灶台。他的速度快到我的手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在灶台上来回移动,抹布所过之处,油污瞬间消失,灶台亮得能当镜子照。
“你……”我张了张嘴,“你在干嘛?”
螂傲天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他的触须上还挂着抹布,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表情。
“本总帮你打扫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厨房都变了样——水池里没有一只脏碗,碗筷全被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连洗碗布都被拧干挂好。灶台上的调料瓶按大小排成一排,标签都朝外。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里面干干净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震惊地问。
螂傲天把触须上的抹布拿下来,扔进水槽里,动作很利落。
“本总看人类电视学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们人类有个频道,整天教怎么做家务。本总看了三天,学会了擦地板、叠衣服、洗碗、擦窗户。”
我愣住了。
三天?
他看了三天的家政节目,就学会了这些?
我走到客厅,发现窗户也被擦得透亮。玻璃干净到好像不存在,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我伸手摸了一下窗框,指尖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你擦了窗户?”我问。
“擦了。”螂傲天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你们人类擦窗户的方式太慢了,用抹布蘸水擦一遍,再用干布擦一遍,浪费时间。本总直接用蟑螂极速擦,三秒钟就干了,不用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触须微微摆动,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我忍不住笑了。
“那衣服呢?”我问,“你把我衣服怎么了?”
螂傲天转身走向卧室,我跟上去,看见我的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衣服。每一件都被叠成了正方形,棱角分明,像豆腐块一样。连我那条皱巴巴的牛仔裤都被叠得整整齐齐,裤缝对得一丝不苟。
我拿起一件T恤,发现叠法很特别——不是人类常用的那种叠法,而是用触须卷着衣服,在空中翻了两下,就叠出了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
“你叠的衣服比我好。”我声音有点哑。
这倒是实话。我自己叠衣服永远是随手一揉,塞进衣柜里,穿的时候再拿出来抖一抖。像这样整整齐齐地叠成方块,我从来没做到过。
螂傲天的触须伸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什么都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但眼神却很认真,“你们人类的东西,本总学一学就会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触须上还挂着的那根抹布,看着他衬衫袖口沾着的一点水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是一只蟑螂。
他是蟑螂界的王,统治着下水道王国和暗夜疆域,手下统领着数以亿计的蟑螂子民。
但他看了三天的家政节目,学会了擦地板、叠衣服、洗碗、擦窗户。
他把我的出租屋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窗户都擦得透亮。
他叠的衣服比我好。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问,声音有点低。
螂傲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因为这是本总的地盘。”他说,“本总的地盘,必须干净。”
“就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触须又蹭了蹭我的脸。
“也因为……这是你的家。”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本总知道,你喜欢干净。”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眼眶有点发酸。
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的时候以为会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出租屋,会看到一堆没洗的碗和没叠的衣服,会看到螂傲天躺在沙发上吃甜食,把碎屑弄得到处都是。
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干净到反光的家。
他用了三天时间看家政节目,学会了所有家务,然后趁我加班的时候,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哑。
螂傲天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触须又蹭了蹭我的脸。
“不用谢。”他说,“本总说过,会护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看着他头顶那两根微微摆动的触须,看着他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
这只蟑螂,好像真的在努力成为我的家人。
我走到茶几边,发现上面的东西都被重新摆放过了。我那堆乱七八糟的杂志和文件,全被按照大小排列好,连书脊都朝外。遥控器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旁边还放着一杯水——他居然连水都给我倒好了。
“你看了三天的家政节目?”我问。
“嗯。”螂傲天走过来,“本总还学会了做饭,但你们人类的灶具太复杂,本总还在研究。”
“你还会做饭?”
“本总什么都会。”他又说了这句话,但这次语气没那么得意了,反而带着一丝认真,“本总只是需要时间学习。”
我看着他,看着他衬衫袖口沾着的水渍,看着他触须上挂着的那根抹布,忽然笑了。
“你触须上还挂着抹布。”我说。
螂傲天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触须,发现确实还挂着那条抹布。他的表情有点尴尬,迅速把抹布扯下来,扔进厨房的水槽里。
“本总知道。”他说,语气故作镇定,“本总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回去。”
我没拆穿他。
我走进卧室,看着床上那摞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衣服,忍不住又笑了。我拿起一件T恤,发现他连我的内衣都叠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每一件都是正方形。
“你连内衣都叠了?”我问。
螂傲天站在卧室门口,表情有点不自然。
“本总……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他说,“但本总觉得,应该叠好。”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事。”我说,“叠得挺好的。”
螂傲天的触须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晚上,我躺在干净的床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清洁剂味道,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光。螂傲天站在书桌前,用触须把最后一本书摆正,然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说,声音很轻。
螂傲天转过头,看着我。他的触须伸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额头。
“本总说过,会护你一辈子。”他说。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只蟑螂,好像真的可以成为我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