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螂傲天看了整整五分钟。
他正在吃早餐——一盒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提拉米苏，用触须卷着勺子，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用餐。如果不是他头顶那两根不断摆动的触须出卖了他，光看这画面还挺赏心悦目的。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我问。
螂傲天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本总没有计划。本总只需要确认监护人的安全。”
“那正好。”我站起来，从鞋柜上抓起购物袋，“我带你去逛超市。”
“超市？”螂傲天的触须微微抬起来，“就是那个堆满人类食物的地方？”
“对，就是那个地方。”我把外套穿上，“今天我要教你一件事——人类是怎么购物的。”
螂傲天放下勺子，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本总不需要学。”
“你需要。”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上次在便利店差点把人家货架搬空，这次我要让你知道，购物是有规则的。”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行，本总倒要看看，人类的购物有什么了不起。”
我心想，这态度有点危险。
但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超市离出租屋不远，步行十五分钟。我走在前面，螂傲天跟在我身后，穿着他那身笔挺的西装，面无表情地推着一辆购物车。
没错，我硬塞给他的。
“推着。”我说，“这是人类的购物方式。”
螂傲天低头看着购物车，触须轻轻抖了一下：“这铁架子有什么用？”
“装东西。”我说，“你总不能把东西全抱在怀里吧？”
螂傲天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已经握住了购物车的把手。
我松了口气——至少他愿意配合。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
我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螂傲天跟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我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解：“你看，超市的东西是按类别分的，蔬菜区、水果区、零食区、饮料区……”
“为什么要把甜食放在最里面？”螂傲天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
“甜食。”螂傲天指了指超市深处，“本总闻到了，巧克力、饼干、糖果——都在最里面。你们人类为什么要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后面？”
“那不是最重要的……”我试图解释，“那是零食，不能当饭吃。”
螂傲天用一种“你们人类真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继续往前走，拿起一袋大米，准备放进购物车。
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很轻，但很快。
像是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空气。
我猛地转过头——
螂傲天不见了。
购物车也不见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听到甜食货架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啊！！！”
一声尖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螂傲天站在甜食货架前，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东西——巧克力、饼干、糖果、薯片、果冻、布丁……整排货架像是被龙卷风扫过一样，空了一大片。
而他手里，正用触须卷着一块促销员手里的试吃品。
那块试吃品是一小块巧克力曲奇。
促销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此刻正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有……有人偷吃！”她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喊，“经理！有人偷吃！”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螂傲天！”我冲过去，压低声音吼，“你在干什么！”
螂傲天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里还嚼着那块曲奇。
“试吃品。”他说，“免费的。”
“我知道是免费的！但你不能这样拿！”我指着他的购物车，“你看看你扫了多少东西！”
螂傲天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不多，才二十几样。”
“二十几样还不多？！”
“本总还没扫完。”他说着，目光又飘向旁边的饼干货架，“那边还有……”
“不行！”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快走！经理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中年男人就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脸涨得通红：“站住！谁让你们偷吃的！”
我拉起螂傲天就跑。
“你跑什么？”螂傲天被我拽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本总可以跟他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用触须卷走了试吃品？你觉得他会信吗？！”
“本总可以说……”
“别说了！快跑！”
我拉着他在货架间穿梭，购物车在我身后哐当哐当地响着，里面的甜食被颠得东倒西歪。促销员的尖叫声和经理的喊声在身后追着，像是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站住！你们别跑！”
“有人偷东西！拦住他们！”
我一边跑一边骂：“螂傲天！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
螂傲天被我拽着跑，但他的速度明显比我快，跑起来像是在飘。他甚至还有空用触须把购物车里掉出来的巧克力塞回嘴里。
“本总控制不住。”他冷着脸说，嘴里还嚼着巧克力。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终于在超市出口处甩掉了经理，我拉着螂傲天冲进旁边的巷子里，弯着腰大口喘气。
螂傲天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购物车里的甜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我看着他，看着那堆甜食，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你到底……”我喘着气说，“能不能有一次正常点？”
螂傲天看着我，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本总尽量。”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我瞪着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我忍不住笑了。
“算了。”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反正也跑出来了。”
螂傲天看着我笑了，触须末端悄悄卷了起来。
“本总觉得，”他说，“人类的购物规则太复杂了。”
“不是复杂，是你太离谱了。”我说，“正常人谁会一秒钟扫完整排货架？”
“本总不是正常人。”螂傲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只蟑螂，怕是改不了了。
回家的路上，我推着购物车，螂傲天走在我旁边。
购物车里的甜食堆得太高了，我不得不一只手扶着，防止它们掉下来。
“你下次真的不能这样了。”我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超市拉黑的。”
“拉黑是什么？”
“就是以后不让进了。”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本总可以去别的超市。”
“这不是去哪个超市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控制自己的问题！”
螂傲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终于知道错了。
回到家，我打开门。
然后我愣住了。
甜食堆满了整个茶几——巧克力、饼干、糖果、薯片、果冻、布丁……像是一座小山。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螂傲天。
“你……”
“本总知道错了。”螂傲天说，声音有点低。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两根微微耷拉下来的触须，心里的火一下子灭了大半。
“算了。”我说，“下次别这样了。”
螂傲天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他的触须伸过来，卷起茶几上一盒巧克力，递到我面前。
“这是给你买的。”他说。
我愣住了。
那盒巧克力——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榛仁夹心，黑巧克力，包装上印着一颗大大的榛子。
我上次在便利店看到过，但因为太贵没舍得买。
他居然记得。
“你……”我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本总闻到了。”螂傲天说，“上次你在便利店看这盒巧克力的时间，比其他东西都长。”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扫荡了整排货架，居然还记得给我买一盒我喜欢的巧克力。
我接过巧克力，低头看着包装上那颗榛子，忍不住笑了。
“下次别这样了。”我说，声音有点哑。
螂傲天的触须伸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尽量。”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