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驿站之内,袅袅茶香漫溢四野,室内暖意沉静安稳,将外界的凛冽寒风与兵戈戾气尽数隔绝。
天屿指尖紧紧攥起,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心头焦灼如烈火焚心,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秦老,这般一味静候狼妖主动现身,我实在难以按捺心神,寸步难安。”
秦老静静看着他心绪纷乱、难掩急切焦躁的模样,早已失却平日身为魔界战神,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定力,不由得轻轻摇头轻叹,语气也随之沉凝了几分:“你只知在魔界境内盲目奔走搜寻,可曾真正静下心来细想过?就算你把整个魔界翻个底朝天,又能有何用处?你怎敢如此笃定,洛灡公主此刻,仍旧被困在魔界疆域之内?”
天屿身形骤然一震,脑海之中瞬间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静,当即抬眸急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秦老此言何意?难道……洛灡她,根本不在魔界?”
“老夫只是依三界气机流转、残余妖气流向推演测算,并非确凿无疑的定论。”秦老语气淡然平和,不疾不徐,字字沉稳。
天屿眉宇之间,瞬间掠过一丝浓重的失落与茫然,心底暗自沉忖:连秦老这般见识广博、通晓三界秘闻的隐世高人,也只能给出模糊推测,并无确切的寻人方向,可见此事,当真棘手至极。
他强行收敛翻涌的心绪,压下满心焦躁与惶然,待人礼数依旧周全恭敬,沉声道:“秦老,您且安心在魔界暂住休养。待我寻回洛灡,平安归来,自会派人妥善护送您回归凡界故土。”
说完,他再也不愿在此久坐枯等,亦不想再沉溺于这些无谓的揣测之中,转身阔步走出驿站大门。背影孤挺如松,依旧挺拔凛然,可那挺直脊背之下,却藏着一丝无从安放的刻骨牵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秦老静静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无奈失笑摇头,低声轻叹:“这孩子,一颗心全然系在心上人身上,连半分耐性都磨没了。老夫明明点拨半句关键,他竟也不愿多听深思,当真是情关难渡,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镜河古堡之外。
肖慕云御清风而行,转瞬便行至镜河湖畔,仙袖轻扬掠风,身姿飘然,转瞬稳稳落在古堡外围之地。他当即隐身在参天古木浓密的树荫之后,凝神屏息,静静静观周遭动静。
只见古堡四周,天界天兵林立密布,往来巡守络绎不绝,戒备森严程度,远超平日数倍,可谓是滴水不漏。
想到亲生父母身陷地牢险境,全族族人尽数被天兵拘禁,肖慕云心头猛地一紧,忧思暗涌,再也无法静观。
他即刻掐动隐身秘术,周身所有气息尽数敛去无痕,化作一道淡青缥缈虚影,身姿灵巧,悄无声息避开往来巡逻的兵卫,循着儿时便熟记于心的隐秘暗道路径,悄无声息潜入古堡腹地,直奔地牢深处而去。
行至森严牢门之外,他指尖凝起一缕柔和却内敛的仙光,出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点晕两名守门值守的天兵,全程未发出半点声息,动静全无。
肖慕云快步踏入阴冷牢房之内,目光快速一扫,便一眼望见蜷缩在阴冷墙角、狼狈不堪的肖曜石。
此刻的肖曜石鬓发凌乱不堪,衣衫沾满尘污破损,身形憔悴落魄,周身再无半分往日狼族之主的威严气度,尽显颓败。
肖慕云心头猛地一酸,眼眶微热,快步上前蹲下身,压低嗓音轻声轻唤:“父亲。”
肖曜石缓缓抬眼,浑浊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来人身上,看清面容的刹那,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慕云……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孩儿安好无恙,一切都平安无事。”肖慕云稳稳扶住父亲枯瘦冰凉的臂膀,急声追问,“父亲,母亲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平安?”
肖曜石颤巍巍地抬起手,抚上他的面颊,一时间老泪纵横,哽咽得难以言语:“你没事,为父便彻底放心了……你母亲仙力未曾被天屿废去,早已寻机施展障眼秘术,脱身离去,安然无恙。”
肖慕云眉头紧紧蹙起,神色端正,沉声问道:“父亲,为何天界天兵要将我狼族全族,尽数囚禁于此?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为父筹划多年的狼族复兴大业,不慎被天屿提前勘破破绽。”肖曜石声音沙哑干涩,语气里满是滔天不甘与怨怼,“他亲率天界天兵,突袭古堡与狼族营地,我们猝不及防,一败涂地,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肖慕云眸光骤然一沉,继续追问道:“父亲口中的复兴大计,究竟是何等谋划?”
提及此事,肖曜石浑浊眼底,瞬间燃起偏执狠厉的狂热光芒,语气带着近乎疯魔的笃定:“你母亲常年闭关,秘密炼制霜煞草奇毒,如今即将大功告成。五帝封印灵符,也已被我逐一破除松动,只需再静待数月,毒功一成,便可一举击溃天屿,横扫整个魔界,重振我狼族万世不拔之基业!”
肖慕云脸色骤然凝重至极,心头巨震不已,当即沉声正色劝道:“父亲,霜煞草至阴至毒,霸道狠戾,一旦现世散播,不仅天界天兵会死伤无数,魔界万千无辜生灵也会惨遭荼毒,生灵涂炭。这般祸乱苍生的歹毒计谋,万万不可为之!”
“放肆!”肖曜石猛地厉声呵斥,眼中满是失望与滔天愠怒,“你身为狼族少主,身负族群复兴的重任,怎可生出这般妇人之仁?为了全族大业,本就该不拘小节,不计牺牲,你绝不能辜负为父多年的期望!”
肖慕云缓缓站起身,心绪翻涌难平,可一双眼眸依旧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父亲恕孩儿不孝。若要以天下苍生的性命,换取狼族一族的一己私利,这少主之位,我宁可舍弃,绝不从命。”
“你……”
肖曜石气急攻心,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腥甜猛地脱口喷出,浑身气得剧烈颤抖,怒声嘶吼:“肖慕云,你实在太让为父失望了!”
肖慕云慌忙俯身,想要上前搀扶安抚,却被肖曜石猛地一把狠狠推开。
他猝不及防,身形踉跄着后退,重重落座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之上。
肖曜石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他,字字带着刻入骨髓的血脉胁迫:“你修得一身正道仙法又能如何?骨子里流的,始终是我肖曜石的狼族血脉,这一生一世,你都永远挣脱不掉!”
肖慕云强忍眼底翻涌的酸涩,缓缓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如山,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生养之恩,我永世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违背。可我自幼蒙太北仙君悉心教养,明善恶,辨正邪,此生立心,便是守护三界苍生安宁。
我宁可为正道大义赴死,也绝不助纣为虐,做祸乱世间、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