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春天,总是比江南来得晚。
当沈知微与萧执的马车再次踏入那道厚重的宣武门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未消散的寒意,肃杀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并未回沈府,那里如今虽已平反,却处处是眼线。
萧执带着阿微,潜入了城西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那是他多年前安插的一处暗桩,也是他作为“权臣”时,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今晚,冷宫。”
萧执坐在昏暗的烛火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动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的右手在阴雨天依然会隐隐作痛,但握剑的指节已经稳如磐石。
沈知微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夜行衣,长发束起,露出一张清冷且坚毅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不过是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苏宛儿说,解药在那口枯井里。”阿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萧执,如果那下面真的有遗诏,你打算怎么办?”
萧执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渊:“如果你是公主,这大梁的江山,本就该是你的。我会扶你登基,肃清朝堂,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那个皇位。”
阿微冷笑一声,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接着认真地说道:“我只在乎沈家那三十万将士的命。萧执,别再把我当成你的棋子,哪怕是这种‘为我好’的棋子。”
萧执的眼神颤了颤,终究没有说话。
深夜,上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宫墙,避开了层层巡逻的禁卫军,直奔宫中最为偏僻荒凉的角落——冷宫。
这里曾是沈知微生母贤妃沈氏陨落的地方。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月光洒在残破的石阶上,显出一种凄凉的惨白。
“就是那里。”阿微指着院中那口被巨石压住的枯井,声音微微发颤。
三年前,她曾在这里躲避追兵;
三年前,她曾在这里亲眼看着母妃被赐死。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只是沈家的女儿,却不知这冷宫里,埋葬着她真正的身世。
萧执走上前,双臂发力,将那块沉重的巨石缓缓推开。
“轰——!”
石块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井底深不见底,透出一股阴森的凉意。
阿微正欲下井,却被萧执一把拉住。
“我下去。下面可能有机关。”
“不,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东西,必须我亲自去拿。”阿微推开他的手,眼神坚定,“萧执,这是我的宿命,你挡不了。”
“萧执,就是可能有机关,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下去。”沈知微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萧执,心中想着。
她系好绳索,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湿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随着深度的增加,光线越来越暗,唯有上方那一圈圆形的月色,显得遥不可及。
落地时,脚下是一片松软的泥土。
沈知微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井底并没有苏宛儿所说的毒药,也没有想象中的白骨。
在井壁的一处凹陷处,塞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匣子。
阿微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和一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
卷轴上,先皇的玉玺印记鲜艳如血。
那是真正的传位遗诏,上面清楚地写着,若太子不仁,着嫡长公主沈知微承袭大统,辅政大臣——萧执。
而那瓶药丸,正是苏宛儿口中唯一的解药,也是梁元珏三年前就埋下的杀招。
“拿到了吗?”井口传来萧执压抑的声音。
“拿到了。”
阿微将东西揣入怀中,正欲顺着绳索向上爬,突然,异变陡生!
井口那圈圆形的月光,突然消失了。
“轰隆”一声,那块巨石被重新推回,将井口封得严丝合缝。
“萧执!”阿微大喊,声音在狭窄的井底回荡,震得她耳膜生疼。
上方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那是苏宛儿的声音,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沈知微,你以为你真的能救得了他们?”
“这枯井下面,埋着的是三千斤火药!只要我点火,你和你的萧首辅,都会化成这冷宫里的飞烟!”
阿微心中一惊。
苏宛儿竟然一直跟着他们!
她故意抛出身世和解药的诱饵,就是为了将她和萧执一网打尽!
“苏宛儿,你疯了!这里是皇宫,火药爆炸,你也活不了!”
“活不了?我早就活不了了!”苏宛儿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癫狂,“从执哥哥为了你扇我那一巴掌开始,从苏家满门被灭开始,我就已经在地狱里了!沈知微,去死吧!”
火折子的微光照亮了井壁缝隙里密密麻麻的引线。
火光,已经顺着引线,嘶嘶地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