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合作还是吞并
我李国华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郭总这样，把别人的心血踩在脚下，还踩得这么……有理有据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像是欣赏，又像是警惕。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经销商们大气都不敢出，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鸭子，看着场中央这场无声的交锋。
李国华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但郭漫并没有立刻去握。
这突如其来的赞赏，像是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
接了，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是来砸场子的恶人；不接，又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像一层看不透的薄雾，隔开了李国华试探的目光。
她的视线越过李国华的手，落在了他身后那张长桌上，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李总过奖了。我不是来踩谁的，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真正的桂花酒，应该是什么味道。”
这话听起来狂妄，但配上她刚刚那番滴水不漏的专业分析，以及D号酒杯里那尚未散尽的、勾魂摄魄的香气，竟没有一个人觉得违和。
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李国华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这个女人，不仅有技术，还有手腕。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他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郭漫和沈辞引向一旁僻静的露台。
“郭总，我们换个地方聊。”
露台的风带着上海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室内的酒气和雪茄味。
脚下是黄浦江的流光溢彩，远处东方明珠的灯火璀璨得有些不真实。
郭漫站在栏杆边，晚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让她那张因连续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在都市的霓虹灯下，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沈辞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尽职的保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国华没有马上开口，他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去。
他眯着眼睛，像是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般打量着郭漫。
“开个价吧，郭总。”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这款‘秋酿’，华东区的独家代理权，我要了。条件你开。”
他这是准备直接摊牌了。
周围的寂静被打破，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江上轮渡的汽笛声。
郭漫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只被她婆婆嘲笑了无数次“只配买菜”的包，此刻装的却是足以搅动整个酒业市场的惊雷。
文件不厚，用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袋装着。
她将文件递到李国华面前的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李总，你先看看这个。”
李国华的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放下雪茄，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借着露台昏黄的壁灯光，他看清了文件顶头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郭玉春酒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认购意向书》。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他妈的……玩得这么大？
他快速翻阅着，越看，心跳越快。
协议内容清晰明了，没有半句废话。
郭漫不是要他做经销商，而是邀请他成为郭玉春酒业的战略合伙人。
他李国华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华东渠道网络，包括旗下所有直营、加盟的终端门店、仓储物流体系，以及最重要的——大客户人脉资源，经过第三方资产评估公司的初步估值，可以折算成郭玉春酒业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权。
他不需要再像过去一样，为了那一两个点的返点，跟酒厂的销售总监们喝得胃出血，也不用再看人脸色，担心年底任务完不成被取消代理资格。
他将成为这家潜力无限的新公司的股东，坐等年终分红。
这是一个从“打工仔”到“合伙人”的身份转变。
李国华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他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思考其中的风险。
他做梦都想摆脱这种高级渠道商的身份，真正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能打的品牌。
但他毕竟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短暂的激动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郭总，你这个方案……很有诱惑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审慎，“但我怎么知道，你的郭玉春酒业能撑多久？这款‘秋酿’确实是神品，可一款酒撑不起一个集团。万一半年后你们资金链断了，或者被锦绣集团那些巨头联手绞杀了，我手里这百分之十的股权，就是一张废纸！”
这话说得极其现实，也极其刺耳。
旁边的沈辞听得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郭漫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似乎早就料到李国华会有此一问。
她不慌不忙地再次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王律师，”郭漫的声音清冷而干脆，没有半句寒暄，“把郭玉春酒业最新的资产评估报告，和截止到上个季度的营收数据，以加密方式，立刻发到李总的邮箱。对，就是我们昨天备好的那一份。”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排练了无数遍。
她抬眼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李国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三分钟后，你就会看到我们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李总，我给你的不是画在PPT上的大饼，是经过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过的财务原件。我们的现金流、我们的负债率、我们每一笔营收的来源，都清清楚楚。”
李国华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郭漫竟然准备得如此周全，连后手都预备好了。
这种坦诚到近乎裸奔的自信，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他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一封加密邮件抵达。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输入郭漫告诉他的临时密码。
当那一份份带着专业审计机构水印的PDF文件呈现在屏幕上时，他的手甚至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他看到了双河酒厂的控股协议，看到了郭玉小贵的销售额——那是一个他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仅仅依靠线上口碑发酵就达到的恐怖数字。
他还看到了公司账户上那笔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商战的充裕现金……
每一项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个看似刚刚起步的小公司，其根基之稳固，远超他的想象。
他沉默了。
露台上只剩下风声。
李国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机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缓缓地锁掉手机屏幕，抬起头。
这一次，他眼神里所有的犹豫、试探和算计，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决定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坚定。
“郭总，我跟你干。”
这五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郭漫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李国华话锋一转：“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李国华伸出一根手指，“股权认购协议里必须加入对赌条款。如果三年内，郭玉春酒业未能实现A股或港股主板上市，你，郭漫个人，必须以年化百分之十二的溢价，回购我手里的全部股份。我需要一个退出保障。”
“可以。”郭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第二，”李国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你们推向全国市场的第一款主打产品，必须是今天这款‘郭玉小贵·秋酿’。我不做二线品牌的渠道代理，我要卖，就卖最好的。你们的产能，跟得上吗？”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一款神品，如果不能量产，那就只是一个传说，无法转化为真金白银。
郭漫伸出手，这一次，主动迎向了李国华。
“成交。”她的手虽然纤细，握手时却异常有力，“产能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两只手在璀璨的夜景下用力一握，一个足以改变未来酒业格局的联盟，在此刻悄然诞生。
当两人重新回到喧嚣的大厅时，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那些经销商们看着李国华和郭漫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猜测和敬畏。
沈辞快步迎了上来，他没问谈得怎么样，结果已经写在了李国华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
他压低声音，把手机递到郭漫面前，语气有些不爽：“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微信朋友圈的截图。
发朋友圈的人，是锦绣集团的女王，魏琳。
配图是一张她在自家酒庄里品尝红酒的照片，妆容精致，姿态优雅，女王范十足。
而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有些人，折腾来折腾去，注定也只能当配角。”
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显然，她已经收到了这场试酒大会的结果。
沈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她这是在内涵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你怎么看？”
郭漫只是扫了一眼屏幕，连那张精心修饰过的照片都没多看。
她脸上那份刚刚谈成合作的喜悦瞬间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她淡淡地说道：“狗急了才跳墙。她越是这样公开挑衅，越说明她急了，我们的‘秋酿’，戳到她的肺管子了。”
她将手机还给沈辞，目光穿过眼前觥筹交错的人群，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场战争的硝烟。
“今晚回去，立刻把双河酒厂的二期扩产改造方案发给我。我要在下个月底之前，让‘秋酿’的产能，翻三倍。”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辞点了点头，眼底也燃起了一丝战意。他喜欢这种节奏。
夜色渐深，这场暗流涌动的试酒大会终于落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魏琳在朋友圈发出挑衅的第二天，清晨。
郭漫刚刚结束晨跑，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高健明焦急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不等她开口，高健明那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的吼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郭总！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