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藏不住的锋芒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沉睡是短暂而奢侈的。
十二个小时后,当郭漫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在双河酒厂的临时休息室里。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盒饭的油腻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酒糟香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酒厂的独特氛围。
沈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有些冷峻。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见郭漫醒了,紧绷的下颚线才稍稍放松。
“醒了?饿不饿,高厂长买了盒饭,我给你热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关切。
郭漫摇了摇头,坐起身,感觉骨头缝里还残留着酸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掀开毯子,第一句话就是:“酒呢?”
“在外面等着你临幸呢。”沈辞收起手机,站起身,顺手递过来一杯温水,“赵师傅和高厂长跟看护国宝似的守在二号车间门口,一步都不敢离开。你可真是个妖精,把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郭漫没理会他的调侃,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便径直朝外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期待与焦灼的热浪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二号车间的灯火通明。
高健明和赵师傅果然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在紧闭的大门前。
看到郭漫出来,两人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那眼神,堪比粉丝见到了偶像。
“郭总!你醒了!身体没事吧?”高健明一个箭步冲上来,粗声大气地问。
“睡一觉就好了。”郭漫冲他点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了那扇厚重的铁门,“时间到了,开门吧。”
当车间大门再次被拉开,那股经过十二小时沉淀与转化的香气,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巨龙,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一次,香气不再是初成时的锋锐与飘逸,而是变得更加圆融、醇厚。
那丝橡木单宁带来的清苦气息,已经完美地融入酒体,化作了一抹沉稳的底色,将桂花的清甜、米酿的温润高高托起,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雍容华贵的平衡感。
郭漫走到那只小小的橡木桶前,亲手撬开了蜡封。
她没有用量杯,而是直接拿起旁边一只最普通不过的青边瓷碗,从桶里舀了半碗酒。
酒液在碗里轻轻晃动,色泽比十二小时前深邃了半分,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光泽,宛如融化的琼浆。
她没有自己先尝,而是将第一碗酒,递给了身旁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赵师傅。
“赵师傅,您是前辈,您先尝。”
赵师傅哆哆嗦嗦地接过碗,手抖得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看着碗里的酒,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艺术品,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没有牛饮,而是学着品酒师的样子,先是凑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颤。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赵师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热的期待,变成了极致的震惊,最后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就那么端着碗,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高健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老赵!你他妈倒是给个话啊!是好是坏,你倒是放个屁也行啊!”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师傅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一辈子的执念和遗憾。
他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了两行热泪。
“我……我酿了四十年的酒……”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今天才知道,什么他妈的才叫酒!”
说完,他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胜过千言万语。
高健明看得眼都直了,他一把抢过郭漫手里剩下的半桶酒,也顾不上用碗了,对着桶口就“咕咚”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保持着仰头灌酒的姿势,僵在原地。
喉结上下滚动,却忘了吞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沈辞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俩人的反应也太浮夸了,搞得跟什么传销现场似的。
他走过去,从郭漫手里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自己倒了一点。
他先是闻了闻,眉头就是一挑。这香气,确实高级。
他浅浅地尝了一口。
酒液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凉意首先炸开,但又不像薄荷那么有攻击性,而是一种类似山泉水滑过喉咙的清润感。
紧接着,桂花的香气和发酵带来的果酸风味才次第绽放,层次分明,互不干扰。
当酒液滑入喉咙,那股温润的米香才缓缓升腾起来,最后在口腔里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的稻花余韵。
沈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不是不懂酒,恰恰相反,他喝过的好酒比高健明见过的都多。
但这杯酒……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桂花酒”这个品类的认知。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根本不是降维打击,这是跨物种碾压。
“名字。”沈辞放下酒杯,看向郭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撼,“给它取个名字。”
郭漫看着眼前这三个被彻底征服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记号笔,走到那只小小的橡-木桶旁,在光滑的桶身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
“郭玉小贵·秋酿。”
上海,高端私人会所。
试酒大会的现场,与其说是品酒,不如说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商业博弈。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酒香和名贵雪茄的味道,衣着光鲜的经销商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商业假笑。
李国华作为东道主,正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当郭漫和沈辞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箱走进来时,场内的喧嚣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或好奇、或轻蔑、或看好戏的神情,落在了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人身上。
“哟,这不是郭总吗?还真敢来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郭漫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她记得高健明给的资料里有他,锦绣集团的铁杆盟友之一,手里攥着好几个省的二线渠道。
郭漫没理他,径直走到最中间那张摆满了各式酒杯的长桌前。
长桌上,已经摆放了四只一模一样的醒酒器,分别贴着A、B、C、D的标签。
显然,盲品已经准备就绪。
李国华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郭总,既然来了,就入座吧。规矩很简单,桌上四款酒,A、B、C三款,分别是‘桂花陈酿’、‘香雪梅’和‘玉露白’。你只需要从这三款里,准确地品评出它们的优缺点,并且说出D瓶里装的是什么,就算你赢。”
这规则,看似公平,实则阴险至极。
他根本没让郭漫的酒上桌比试,而是让她当众表演“砸场子”,去得罪其他三家酒厂。
赢了,得罪人;输了,更是颜面扫地。
郭漫的目光扫过那三只装着别人心血的醒酒器,脸上毫无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碰那三杯酒。
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端起了编号为D的那只酒瓶,没有急着品尝,而是先优雅地摇了摇酒杯,透明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泪痕”,挂杯持久,显示出极佳的醇厚度。
然后,她将酒杯凑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之后,郭漫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她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对面脸色平静的李国华,清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李总,这款酒,是我带来的样品。”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A、B、C三款,我不用尝。钱塘人家的‘桂花陈酿’,底气不足;‘香雪梅’浓妆艳抹,失了风骨;锦绣的‘玉露白’,更是壮汉跳芭蕾,强行融合,别扭。这三款酒的毛病,我几个星期前就说过了,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再重复一遍。”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当着这么多同行和经销商的面,不尝酒就直接开炮,把三款业内顶级的桂花酒批得一文不值!
这女人是疯了吗?!
李国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郭漫已经将话题拉了回来,手指轻轻点着D号酒杯。
“至于我这款,”她看着李国华,一字一句地说道,“酒体用的是空气分离蒸馏,精准剔除了多余的杂醇和高级酯,最大限度保留了基酒的纯净。香气层次以金桂提纯的紫罗兰酮和米酿发酵的果酸为主,辅以微量橡木单宁构建骨架。入口凉而不烈,回味中有淡淡的稻花香。它叫,‘郭玉小贵·秋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郭漫这番专业到恐怖的陈述给镇住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李国华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开始缓缓地鼓掌,掌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郭漫面前,第一次真正正视着这个年轻的女人,主动伸出了手:“郭总,你这杯酒,确实让我开了眼界。桂花陈酿、香雪梅、玉露白三款酒的缺陷,你说得一字不差。我李国华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