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试酒台上的赌局
郭漫的话音落下,高健明脸上的激动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粗糙的大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会议室里的灰尘都仿佛跳了一下。
“好!二号车间本来就是我留着压箱底的,全厂最稳的线路和管道都在那儿!赵师傅更是没二话,他现在看你,比看他亲闺女还亲!”
三天后。
双河酒厂,二号车间。
巨大的车间空旷而安静,只有角落里那台崭新的、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空气分离式蒸馏器在低沉地“嗡嗡”作响。
这台从德国紧急空运过来的大家伙,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盘踞在车间一角,周身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充满了后现代工业的冷酷美感。
郭漫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她穿着一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色工作服,头发用发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那张原本温婉清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专注和一抹掩不住的疲惫。
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苗在燃烧,死死地盯着蒸馏器侧面的一块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正在飞速滚动,代表着酒液中不同沸点的醇类、酯类、醛类物质正在被精准地分离、提纯、再重组。
“压力稳定,分离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乙酸乙酯含量持续下降,紫罗兰酮浓度开始提升……”赵师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嘶哑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同步显示着蒸馏器的数据。
这三天,他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在郭漫身边,从最初的质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现在的……狂热和崇拜。
他看着郭漫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酒厂老板,而像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酒神。
这台机器他研究了半辈子,也只敢用来做最基础的粗馏提纯。
可在这个年轻女人手里,它仿佛成了一把手术刀,正在对酒的灵魂进行一场前所未闻的精细解剖手术。
“把己酸乙酯的回收率再降低零点二,我需要它的味道彻底被压下去,但不能完全消失。它得像背景里的鼓点,听不见,但能感受到它的节奏。”郭漫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指令清晰无比,不带一丝犹豫。
“好!”赵师傅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着,像是生怕慢了半秒,就会亵渎了这件艺术品的诞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门口,高健明来回踱着步,手里的烟点燃了又熄灭,脚下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
他不敢进去打扰,只能像个等待产房消息的父亲一样,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蒸馏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车间内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寂静。
郭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三天的身体瞬间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酸软。
她晃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控制台才站稳。
她走到出液口,拧开阀门。
一股清亮、剔透,宛如初春融雪般纯净的酒液,缓缓流入下方的玻璃量杯中。
那酒液色泽极淡,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在晨曦微光的照射下,却折射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流动的钻石般的光彩。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桂花酒那种直白甜腻的香,而是一种极富层次感的复合香气。
初闻,是清晨带着露珠的桂花那股最顶层的、清冽的幽香,空灵而飘逸。
紧接着,香气下沉,一股类似江南米糕发酵后蒸腾出的、温润软糯的甜香浮现出来,温柔地包裹住你的嗅觉。
而在这两种香气的最底层,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森林里橡木苔藓的清苦气息,正是这一丝微不可察的苦,让整个香气结构瞬间变得立体、高级,充满了骨架感。
赵师傅几乎是屏住呼吸凑了过去,他甚至不敢用鼻子去闻,只是张开嘴,用口腔去感受空气中漂浮的香气分子。
仅仅是这样,他已经浑身巨震,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漫没有急着品尝。
她将量杯中的基酒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只旁边备好的、小型的特制橡木桶里,然后用蜡封好桶口。
“让它在里面睡十二个小时。”她对已经呆若木鸡的赵师傅说道,“我们需要它和橡木里的单宁进行最后一次对话。”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墙壁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