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试酒大会的暗流
来电显示上，“高健明”三个字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终于落定的尘埃。
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喂，郭总。”电话那头，高健明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且充满了极致的疲惫，背景音里隐约还有风声和打火机“咔哒”的轻响。
郭漫“嗯”了一声，静静地听着。
“我他妈的在厂门口的河边上，吹了快三个小时的风，抽了两包烟，总算是想明白了。”高健明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魏琳那个老娘们，是想让我给她当狗。锦绣集团的渠道是香，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今天她能为了你断我的渠道，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把我整个双河给吞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火星在电话那头大概亮了一下。
“我高健明，宁可站着要饭，也绝不跪着挣钱。”
“所以，”郭漫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高厂长的决定是？”
“干！”高健明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掷地有声。
“我决定跟你干！设备我给你用，渠道断了，老子他妈再自己一条条铺回来！我信你的手艺，也赌你这个人！”
“但我也不是白白给你当枪使。”他话锋一转，那股商人的精明又回来了，“郭总，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用我设备生产的第一款上市的桂花酒，必须以我们双河酒业的‘监制’名义出售。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知道，你郭玉春的崛起，有我双河的一份功劳。这，是我押上全部身家的唯一要求。”
郭漫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微微扬起。
她要的是一个盟友，而不是一个只想赚租金的房东。
高健明这个条件，恰恰是把双河酒厂和她彻底绑死在了一起。
他要的不是眼前的小利，而是未来的名声和地位。
这老狐狸，赌性大，眼光也毒。
“成交。”郭漫干脆利落地回答，“明天下午两点，我带人过去签合同。”
挂掉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郭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钢铁森林，玻璃上倒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一场新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下午，丰田商务车再次停在了双河酒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这一次，门口的保安大爷没再懒洋洋地喝茶，而是站得笔直，远远地就按下了开门按钮。
高健明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夹克，但里面的衬衫换了件崭新的，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热情，而是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带着紧张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签约仪式就在那间老旧的会议室里举行，简单却郑重。
当郭漫在那份重新拟定的、删掉了所有苛刻条款的合作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高健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郭总，沈总，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高健明热情地张罗着，非要留他们吃晚饭。
“吃饭不急，”郭漫将笔帽盖上，抬眼看向他，“我时间不多。高厂长，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高健明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把郭漫和沈辞拉到会议室的角落，脸上的笑容收敛，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郭总，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说这事。魏琳那老娘们，明面上是断了我的渠道，但暗地里，又捅了咱们一刀。”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辞，继续道：“锦绣集团虽然牛，但在华东区的酒水渠道，真正说了算的人，是魏琳手下的第一大经销商，人称李总。这个李总，下周要在上海办一场高端试酒大会。他邀请了全国十二家有头有脸的酒厂老板，名义上是品鉴交流，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在现在这个乱局里，重新给高端桂花酒，定个规矩，立个标杆！”
沈辞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插话：“你的意思是，他想把我们郭玉春，彻底踩在脚下，让咱们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何止是上不了台面？”高健明苦笑一声，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李总那边已经放出话了，说咱们郭玉春，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小作坊，根基不稳，德不配位。他这次请来的，都是狠角色。其中有三款酒，是他用来镇场子的。”
“他说，你郭漫要是有本事，就在大会上，跟这三款顶级桂K酒来一场盲测对决。你要是能赢，别说华东区，他李总旗下所有的高端商超，都给你‘郭玉小贵’留最好的位置。可你要是输了……”高健明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那郭玉春这个牌子，在华东区，就别想再卖出一瓶高端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围剿，这是公开处刑。
李总这是要拿郭漫的失败，来给魏琳和整个行业递上一份投名状。
郭漫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理会李总的挑衅，而是转向沈辞，平静地问道：“这三款酒，你查过没有？”
沈辞反应极快，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昨晚连夜整理的一份资料，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严肃的脸上。
“查了。第一款，是江南老字号‘钱塘人家’的‘桂花陈酿’，主打古法酿造，用的是三年窖藏的基酒。我找人托关系搞到了一瓶，尝过了。优点是酒体柔和，入口顺滑，缺点是香气不够霸道，回味偏短，简单说，后劲不足。”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说道：“第二款，是海外资本回来做的牌子，叫‘香雪梅’，走的是时尚路线，用的是五年陈酿勾兑，调味偏甜，很受年轻女性市场欢迎，评价很高，但圈内人都觉得它为了迎合市场失了风骨，辨识度一般。”
“至于第三款……”沈辞的脸色沉了下来，“是魏琳的锦绣集团刚刚收购的一家老酒厂，推出的新品，叫‘玉露白’。这是他们憋的大招，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我只知道三个月前才完成最终调试，成分完全搞不到。但我猜，这才是李总真正的杀手锏。”
听完沈辞的汇报，高健明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三款酒，每一款都代表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老字号的底蕴，新资本的财力，还有行业巨头的野心。
郭玉春一个刚刚起步的牌子，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他紧张地看向郭漫，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正出神地看着院子里那棵不知栽了多少年的老桂花树。
秋风拂过，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忽然，郭漫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空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铜墙铁壁。”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自信，“这三款酒的弱点，其实都藏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它们都太‘笨’了。”
“钱塘人家的‘桂花陈酿’，之所以后劲不足，是因为他们固守所谓的古法，发酵过程中糖化曲的用量始终提不上去，生怕坏了老祖宗的规矩，结果就是底气不足。”
“‘香雪梅’为了追求浓郁的甜香，过度依赖后期添加干桂花浸泡提香，反而压住了基酒本身应有的果酸风味，像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乍一看很惊艳，多看两眼就腻了。”
“至于魏琳的‘玉露白’……”郭漫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用高端白酒做基酒来调制桂花酒，听起来很高级，但他们永远解决不了一个根本问题——白酒过于霸道的己酸乙酯，和桂花清雅的紫罗兰酮，这两种香气分子结构差异太大，根本不可能完美融合。就像让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去跳天鹅湖，姿势再标准，看着也别扭。”
一番话，说得沈辞和高健明目瞪口呆。
那些在他们看来深奥无比的酿酒技术和市场壁垒，在她嘴里，被拆解得如此简单，如此不堪一击。
这已经不是手艺了，这是降维打击。
郭漫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健明身上，眼神灼灼。
“高厂长，你刚才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我需要你这艘船，给我配一门能打赢的炮。”
她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帮我搞一台空气分离式蒸馏器，越快越好。我要在试酒大会之前，调一款……让李总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桂花酒。”
高健明看着纸上那个陌生的设备名称，又看了看郭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不就是一台蒸馏器吗！我就是把德国的工程师绑来，也给你弄到！郭总，你说，还需要什么！”
郭漫收起那张纸，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还需要你那个宝贝徒弟赵师傅，和你们厂里最大、最安静的……二号车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