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宋景程，你只是个签字的
“条件只有一个，让你前夫宋景程，亲自来我办公室，替你签这份借用协议。”魏琳的声音里裹着蜜糖，甜得发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郭漫的自尊。
然而，电话这头的郭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倒映着窗外废铁回收站的荒凉景象，却不起一丝波澜。
“多谢魏董慷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我会让我的团队与宋先生方面联系，敲定具体签约时间。”
说完，不等魏琳精心准备的后续嘲讽和施舍般的长篇大论出口，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魏琳那只优雅的猫，大概正隔着电话线，爪子挥空，愣在原地。
旁边的沈辞已经气到爆炸，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像是在原地表演一个行走的血压计。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借设备，这是在公开处刑！是在羞辱你！”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一拳砸在旁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落了一片铁锈，“不能去！绝对不能去！这老妖婆就是想看你摇尾乞怜的样子！”
郭漫收起手机，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冷静得有些可怕，像手术台上最锋利的那把刀，不带任何情绪，只剩下绝对的理性和精准。
“她想看我被羞辱，”郭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辞那片愤怒的海洋，瞬间荡开层层涟漪，“那我就把舞台搭得大一点，请全行业的人，一起来看。”
沈辞猛地一愣，大脑里愤怒的岩浆仿佛被这盆冷水瞬间浇熄，只剩下滋滋作响的蒸汽和茫然。
什么意思？请人来看她被羞辱？这是什么新型M体质觉醒了吗？
郭漫没理会他脸上那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目光越过他，投向了远方市中心的方向，那里高楼林立，是魏琳的锦绣集团所在。
“你立刻去预定君悦酒店最大的会议厅，就定在三天后。”她语速极快，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同时，联系骆清，让她把‘锦绣集团鼎力支持郭玉春酒业，两大巨头联手推动国酿技术革新’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透露给几家最有分量的财经媒体。记住，要用‘独家爆料’的方式。”
沈辞的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理顺，然后编织成了一张全新的、闪着寒光的巨网。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不，这比反客为主狠多了。
这是要把对方用来羞辱自己的刀，抢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捅进对方的心窝里，还得逼着对方说一句“捅得好”。
三天后，君悦酒店，香格里拉厅。
宋景程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厅。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用精英的气场压制住即将到来的难堪。
按照他的设想，今天应该是一个私密的、只有寥寥数人的签约现场。
魏琳会坐在主位，像女王一样俯视着郭漫，而他，则是那个象征着施舍与胜利的签字人。
郭漫会在这种压力下，不得不低下她那颗高傲的头颅。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像是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脸上猛扑过来，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数百个衣着光鲜的宾客挤满了整个大厅，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更是将前排围得水泄不通。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了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几乎要闪瞎他狗眼的背景板——
“强强联手，共创未来——锦绣集团&郭玉春酒业战略合作发布会”
那两行硕大的黑体字下面，是锦绣集团和郭玉春酒业的Logo，并排放在一起，显得那么和谐，又那么刺眼。
宋景程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被耍了。
郭漫，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前妻，竟然反将了他一军！
还把他连同魏琳一起，架在了火上烤！
他几乎是被人半推半就地带到了签约席。
郭漫就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神情自若地与身边的来宾谈笑风生，仿佛她才是这场盛宴唯一的主人。
看到他坐下，郭漫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那眼神，客气得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供应商。
宋景程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签约仪式在司仪热情洋溢的主持下迅速进行。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宋景程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的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紧接着，是媒体提问环节。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记者，在骆清不易察觉的眼神示意下，第一个拿到了话筒。
他的问题精准而毒辣，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直插宋景程的心脏。
“宋总，您好，我是《财经前沿》的记者。”他将话筒递到宋景程嘴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我们都知道，郭玉春酒业的创始人郭漫女士曾是您的妻子。请问锦绣集团为何如此看好郭玉春，并选择在此刻倾力支持？这是否也代表了宋家对前儿媳事业的一种高度认可与家庭祝福呢？”
“家庭祝福”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宋景程那张已经铁青的脸上。
这是诛心之问。
承认，就等于打了宋家和魏琳的脸，承认他们之前对郭漫的打压是错的。
否认？
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否认这场“强强联手”？
那锦绣集团就会成为整个商界的笑柄，言而无信，当众悔婚。
宋景程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属于郭漫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桂花冷香。
那是胜利者的味道。
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照着公关团队塞给他的稿子，僵硬地念道：“郭玉春酒业……拥有无与伦比的技术底蕴和市场前瞻性……郭漫女士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企业家。我们……锦绣集团……对这次合作……充满期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一块肉。
记者们心满意足地记录着，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就在这时，郭漫施施然地走上台，从司仪手中接过了话筒。
全场的灯光仿佛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首先，非常感谢锦绣集团，尤其要感谢宋景程先生的高瞻远瞩和鼎力支持。”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而坦荡，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与她毫无关系。
宋景程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就像个滑稽的小丑，一个背景板。
郭漫的目光扫过全场，从那些兴奋的媒体记者，到行业内的大佬，最后，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为响应行业共同进步的号召，也为了不辜负锦绣集团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郭玉春将以此次合作为契机，正式启动‘国酿技术赋能计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们欢迎所有志在创新、坚守品质的国有酒厂与我们接洽！郭玉春愿意与各位同仁，共享我们在古法酿造与现代生物技术结合上的部分成果，共同攻克难关，一起，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宴新名片！”
掌声，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国营酒厂代表们，此刻的眼神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宋景程站在舞台的角落，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魏琳那个电话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郭漫为他、也为魏琳量身打造的陷阱里。
他今天来，根本不是什么施舍者，也不是羞辱者。
他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郭漫用来撬动整个行业的发布会上，负责签字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发布会的热浪渐渐散去，宾客们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激动陆续离场，热烈的交谈声被关在了一扇扇旋转门外。
宽阔的会议厅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残局，为了节约用电，舞台区域的追光灯一排排地熄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基础照明。
光与影的交界处，让巨大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旷和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