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这老顽固,我啃定了
话音落下,蒋禾脸上的笑意又重新变得温和亲切,仿佛刚才那个吐出致命威胁的人不是他。
他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笃定郭漫接下来的表情不是震惊,也得是凝重。
然而,郭漫的反应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后手,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多谢蒋主任提供的重要信息。”
她甚至对着蒋禾微微颔首,那姿态不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倒像是学生听完老师讲课后由衷的感谢。
“看来想要完成技术融合,我首先需要拜访一下这位马厂长。”
蒋禾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信息?她管这叫信息?
这不是威胁吗?
这不是宣判死刑吗?
她怎么能用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把自己精心布局的杀招给拆解成了“温馨提示”?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是那种吸走了所有力道、还反过来跟你说“谢谢惠顾”的顶级天山雪棉。
这让他后面准备好的,诸如“马老脾气不好,郭董你一个年轻女同志去了怕是要吃闭门羹,不如我帮你从中斡旋斡旋,当然,这个斡旋的代价嘛……”之类的说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对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郭漫已经站起身,从容地将那幅价值连城的“技术融合方案”卷轴收好,交到沈辞手上。
“今日收获颇丰,就不打扰三位领导品鉴了。”她冲着已经石化的赵厂长和李厂长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蒋禾,“改日郭玉春做出新成果,再请蒋主任品评。”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平稳,背影挺拔,没带走一片云彩,却仿佛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
蒋禾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盯着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那已经凉透的茶水,第一次对自己“笑里藏刀”的业务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刀……好像扎偏了?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下山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沈辞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用锦缎包裹的卷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蒋禾最后那句话。
“蒋禾最后那句话,不是提醒,是宣判。”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冰冷的烦躁。
“他笃定你见不到马卫国。就算见到了,也会被当场轰出来。宋景程的拜把子兄弟……呵,魏琳这一手玩得真脏。她给你设了个套,你跳进去了;她又在套里放了个夹子,现在,她还指着夹子告诉你,这夹子上喂了剧毒。她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就等着看你怎么撞死在南墙上。”
“宋景程的人脉圈子,就是魏琳给你准备的第二重监狱。”
这话说得极重,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面对这种看似无解的死局,心态早就崩了。
郭漫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山路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们的车,就像是在这夹缝中穿行。
她没有直接回应沈辞的担忧,反而拿出了手机。
屏幕解锁,光线映在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一泓深潭。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是我。”
“有结果了?”电话那头,传来骆清那标志性的、慵懒中带着一丝精明的女声。
郭漫没有去描述今天这场“鸿门宴”有多凶险,也没有抱怨自己又被推到了怎样的绝境。
那些情绪上的东西,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她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需要知道马卫国在工作之外,所有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习惯、爱好、常去的地方,见的人,越详细越好。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细节。”
电话那头的骆清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沉默了两秒,骆清才轻笑一声:“有趣。别人都想挖他的管理漏洞和黑料,你倒好,关心起老大爷的退休生活了?行,活儿我接了。这老头没什么油水,算你半价。”
挂断电话,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沈辞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女人。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秀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辞总觉得,在那平静的外表下,一头精于算计、耐心十足的猛兽,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不问怎么攻克一个堡垒,而是先问垒墙的那个人,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豆腐脑。
这种思维方式,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近乎变态的安心感。
第二天下午,一个加密邮件的提示音在郭漫的手机上轻轻响起。
她坐在老宅的书房里,正对着一排排记载着祖辈心血的古籍发呆。
阳光透过木格窗,在深色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点开邮件,附件里的内容简洁、详尽,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数据感,是骆清一贯的风格。
【马卫国,男,六十二岁,汉族。
红星酒厂终身名誉厂长,实际掌权者。】
【家庭关系:妻已病故,独子在国外定居,关系疏远。】
【社交圈:极窄。除工作外,几乎不参加任何应酬。】
【唯一爱好:围棋。】
【固定行程:每周二、四、六下午两点至五点,雷打不动,会前往位于老城区的‘兰因棋社’。】
【棋力:业余六段水准,棋风刚猛,大开大合,典型的力量型选手。】
【人际关系(棋社内):为人孤傲,棋艺高,知音少。
在棋社内,只对一人执弟子礼,言听计从——退休的古汉语教授,梁金山。】
【附注:马卫国的棋风,与他本人性格高度统一。
极其传统,极其固执,极其看重‘根正苗红’。
在他的世界里,黑白分明,不容半点杂色。】
根正苗红……
郭漫的指尖在“梁金山”三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沙发上,正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脸严肃地研究着红星酒厂近五年财报的沈辞。
那副样子,像个准备上考场结果发现对手是出题老师本人的苦逼学霸。
“别看了。”郭漫开口道。
沈辞头也不抬:“不行,这家厂的财务结构太健康了,简直是国企里的三好学生,找不到一点能下嘴的地方。”
“那就不从这儿下嘴。”
郭漫关掉邮件,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帮我准备一份拜帖,用最传统的洒金宣纸,毛笔手书。收件人,兰因棋社,梁金山教授。”
沈辞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桃花眼里写满了问号:“梁金山?谁?”
“一个教古代汉语的退休老教授。”郭漫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几分,秋意渐浓。
“我们不去拜访酒厂厂长,”她转回头,看着一脸错愕的沈辞,补充了后半句,“我们去拜访一位棋手。”
沈辞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郭漫那双清亮又深邃的眼睛,感觉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好像被对方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轻松绕了过去。
绕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
但直觉告诉他,那条被魏琳和蒋禾联手堵死的路,似乎……出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