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谈水伤感情,谈钱才是正经事
而那段仅仅几十秒的视频,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被上传、被剪辑、被加上各种醒目的标题,准备冲向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魏哲的“科学辟谣”发布会,像个刚搭好的戏台子,还没等主角唱完,就被旁边更劲爆的“斗茶鉴水”现场直接掀了桌。
第二天一早,股市开盘的钟声仿佛成了锦绣集团的丧钟。
屏幕上那根代表锦绣股价的绿色线条,像得了恐高症一样,开盘瞬间就直挺挺地往下掉。
仅仅半小时,三个百分点,数十亿的市值凭空蒸发。
股民们的哀嚎,隔着屏幕都能震得人耳膜疼。
这还只是前菜。
上午十点,市文化与旅游局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措辞严谨的公告,宣布已联合环保、规划等多个部门,正式成立“云溪古水系遗迹专项调查组”,即日起叫停“城东区第二污水处理厂”项目地块的一切审批与施工准备活动。
公告下面,配图是苏晴那篇报道的链接,以及秦涧老先生在现场那段“琼浆玉液”视频的高清剪辑版。
官方亲自下场盖章,这性质就彻底变了。
魏哲这回不是踢到铁板,是想拆个违章建筑,结果刨出了底下埋着的始皇陵。
他被集团总部召回的消息,甚至都算不上新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锦绣太子爷,这次栽了个狠的,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摔得血肉模糊。
网络上狂欢的气氛达到顶峰,郭漫的手机却异常安静。
她没有去刷那些把她吹上天的彩虹屁,也没有去关心魏哲的下场。
舆论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比谁都清楚,真正能握在手里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两天后,她正在老宅的院子里,陪着方伯修剪一株半死不活的栀子花。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人有些犯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郭漫擦了擦手上的泥,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随手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郭漫小姐?”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线平直,没有温度,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寒冰。
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郭漫一边继续用小剪子剪掉枯黄的叶片,一边应道。
“我叫魏琳,锦绣集团执行董事。”
听到“锦绣”两个字,郭漫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魏琳。
骆清给的资料里提过这个名字,魏哲的亲姑姑,锦绣集团真正的实权人物之一,一个在男人堆里杀出来的铁娘子。
原来正主终于登场了。
“魏董,有何指教?”郭漫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问路边的陌生人今天天气如何。
电话那头似乎对她这种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才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静安阁’,我想和你见个面。放心,魏哲不会出现。”
“好。”郭漫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方伯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姐,锦绣集团的人……他们不会……”
“没事儿的,方伯。”郭漫冲他笑了笑,把剪下来的枯枝扔进竹筐里,“打不过,自然就要谈了。放心吧,这次,我们是坐着谈。”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郭漫独自一人出现在静安阁的门口。
这是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门童。
看到郭漫,其中一人立刻迎了上来,微微躬身:“是郭小姐吗?魏董在三楼的‘听竹’等您。”
这派头,下马威的意思很明显了。
郭漫没在意,跟着门童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踩着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木质楼梯,来到三楼的茶室。
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沉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身穿黛蓝色高级定制套装的女人正端坐在茶台后,专注地烫洗着茶具。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却不张扬的淡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
她就是魏琳。
她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郭漫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四周。
整个茶室的布置雅致到了极点,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的紫檀木雕,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郭小姐比我想象中要年轻。”魏-琳终于开口了,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冷得掉渣。
她将一份文件从手边推了过来,推到郭漫面前的桌面上。
“锦绣集团,将无条件撤回污水处理厂项目,并在三天内,通过官方渠道公开澄清此事为项目选址的重大失误,向公众致歉。”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郭漫,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
“作为交换,郭小姐需要向媒体表示,这是一场误会,双方已达成和解。我们不想再在任何热搜上,看到‘锦绣’和‘玉脉泉’这几个字绑定在一起。”
这就是她的条件,干脆,直接,带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傲慢。
她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下通知的。
郭漫笑了。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餐巾纸。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迎着魏琳那审视的目光,笑得温婉又无害:“魏董,光是澄清误会,恐怕不足以弥补郭玉春这段时间受到的惊吓和损失。”
魏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们郭玉春,庙小,胆子也小。被人这么拿着推土机在家门口一吓,元气大伤啊。”郭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但眼神里却全是清醒的算计。
她竖起三根纤细的手指,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指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第一,锦绣集团将那块三十七亩的地,以你们当初的公开竞拍价,原价转卖给我。”
话音刚落,魏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等于让她把捅向郭漫的刀子,亲手递到郭漫手里,还让她用这把刀去开疆拓土。
郭漫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之前单方面与郭玉春违约的那三家原料供应商,我不管你们是用威逼还是利诱,必须让他们回来,与我重签一份为期五年的独家供货协议。价格,在原有基础上,下调百分之十五。哦对了,违约金条款,得提高十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说第一条是割肉,这第二条,就是按着锦绣的头,去抽那几个“叛徒”的脸,还是用锦绣自己的手来抽。
这是在杀人诛心。
郭漫的第三根手指,轻轻竖起。
“第三,我需要锦绣集团为我引荐一位能接触到国宴采购项目的人。我听说,锦绣旗下的高端餐饮品牌,一直是国宴食材的供应商之一,对吗?”
这一条,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魏琳盯着郭漫,足足半分钟没有说话。
茶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她预想过郭漫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对方的胃口如此之大,思路如此清晰。
第一条,保命,解决生存根基。
第二条,断敌臂膀,收为己用,稳定供应链。
第三条,铺路,瞄准的是品牌金字塔的顶端。
这三条,环环相扣,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锦绣的痛点和郭玉春的命脉上。
这不是临时的贪婪,而是早就规划好的战略蓝图。
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被逼急了的兔子,而是一头早就磨好了爪牙、在黑暗中耐心等待机会的雌豹。
良久,魏琳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可以。”
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得像在切断一根钢索。
“郭小姐,你赢了这一局。”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希望你有足够的实力,去享用你的战利品。”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标记猎物般的危险光芒。
郭漫同样端起茶杯,对着她遥遥一敬,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就是让一头比魏哲那只草包要凶狠百倍的猛兽,清清楚楚地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和气味。
但那又如何?
从她决定离婚,重拾祖业的那天起,她走的本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协议达成后的第二天,锦绣集团的效率高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