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你给我挖坑我用来种花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一条缺氧的鱼。
一个季度,三千万。
这他妈的不是卖矿泉水,是卖黄金!
郭玉春现在是什么体量?
一个刚刚靠桂花酒在小圈子里打出点名气的小作坊,月流水能稳定破百万就已经烧高香了。
宋家的渠道是高端,可再高端,一个新品牌想在九十天内,仅凭宋家的会所就撬动三千万的销售额,这概率不比出门被陨石砸中高多少。
更何况是连续两个季度!
这不是对赌,这是送葬。宋景程连花圈都替郭玉春预定好了。
沈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凑到郭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在说唱:“别答应!这是陷阱!他在给你挖坑!一个季度三千万,单一渠道,新品牌,这是行业神话,不是商业目标!他根本不是想合作,是想用一份必输的赌约,名正言顺地把你连人带秘方整个吞下去!”
他的呼吸因为急切而变得灼热,喷在郭漫的耳廓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郭漫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指尖在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肉里。
她甚至能听到他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
然而,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宋景程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
那张脸,像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具,完美地掩盖了底下所有的贪婪和算计。
她甚至对着那张脸,也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带着几分真心实意赞赏的微笑。
“宋总不愧是商界前辈。”郭漫的声音清脆,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茶水,“这个条款,既保全了宋家的面子,又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高明。”
沈辞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她不会被这老狐狸的几句夸赞给忽悠瘸了吧?
宋景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宽容与欣赏。
在他看来,郭漫已经看清了现实,准备接受这个无法拒绝的“恩赐”。
毕竟,能搭上宋家这艘大船,哪怕最后被吞并,对一个小品牌来说,也算是体面的结局了。
宋云帆那张灰败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快意。
敲诈?
现在看谁敲诈谁!
用不了半年,这女人和她的破酒厂,都得姓宋!
就在庭院里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只等郭漫低头认栽的时候,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锋陡然一转,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乍现。
“我接受这个对赌。”
她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提议,让宋景程眼中的笑意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
“但是,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宋景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郭漫迎着他那锐利如鹰的目光,不闪不避,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汪深潭,那么现在,潭底的蛟龙已经抬起了头。
“如果,”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冰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清晰而有力,“郭玉春不但完成了季度目标,并且连续两个季度,销售额都超出目标百分之二十。”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宋景程那双开始微微眯起的眼睛,然后吐出了她的第一条要求:
“那么,这份强制收购条款,永久作废。”
这句是意料之中,宋景程甚至想笑。
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谈论超出目标,就像在讨论彩票中了五百万之后该怎么花一样,毫无意义。
然而,郭漫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第二,”郭漫的嘴角向上翘起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以天使轮的估值,获得宋氏正在筹备的‘云水谣’文旅项目,百分之十的股权。”
“云水谣”!
这三个字被郭漫轻飘飘地吐出来,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宋景程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怎么可能?!
“云水谣”项目是他力排众议,秘密推进的野心之作。
整个宋家,除了几个核心的心腹,知道这个项目具体规划的都寥寥无几。
为了保密,他甚至没有动用宋氏茶业的任何公开资源,所有前期调研和设计都是由他个人的投资公司在暗中进行。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敢直接咬他最看重、也最肥美的一块肉!
天使轮估值!那几乎等于白送!
这一刻,宋景程再也无法将眼前的女人看作一个运气好、有点小聪明的晚辈。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威胁感。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郭漫。
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贪婪的野心。
她的眼神清亮得可怕,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布局,并且精准地找到了他唯一的命门。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泄了密。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辞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知道“云水谣”是什么东西,但他从宋景程那瞬间僵硬的表情上读懂了一切——郭漫这一刀,捅到了大动脉上。
宋云帆也是一脸茫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还有这么个项目。
只有骆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味盎然。
她端起桌上那杯始终未动的“茶引”,轻轻晃了晃,似乎觉得这场戏,比茶更有味道。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宋景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审视,再到阴沉,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近半分钟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伪装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郭小姐!有胆识!”
他笑声洪亮,震得庭院里的竹叶都簌簌作响。
“我同意!”他盯着郭漫,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危险的光芒,“只要你能做到,‘云水谣’百分之十的股权,就是你的!”
在他看来,这依然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郭漫的反向赌注,不过是年轻人不甘心束手就擒的叫嚣,是溺水前挥舞的拳头,看着吓人,实则毫无用处。
既然她想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自己何不成全她?
顺便,还能借这个机会,看看她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合作愉快。”郭漫伸出手。
宋景程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两只手碰触的瞬间,郭漫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指腹带着一层常年摩挲茶器的薄茧。
而宋景程则感觉到,对方的手虽然柔软,却带着一丝凉意,像一块温润的玉,握不住,也捂不热。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赌,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和谐达成了口头协议。
真正的协议文本,沈辞的平板上已经同步开始修改。
现代商业的效率,在这种古色古香的园林里,展现出一种奇特的冲突感。
自始至终,宋云帆都像个局外人,被彻底无视。
他站在那里,脸色从灰败变成了酱紫,又从酱紫变回了死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用尽全力搭起一个华丽的舞台,结果却只是为了让两个真正的主角登场唱戏。
他输了斗茶,输了面子,现在连里子都快被他小叔给当成赌注输出去了。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既然事情谈妥,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郭漫目的达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骆清和周老等人微微颔首致意,便准备和沈辞一同离开。
“等一下。”
骆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郭漫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骆清缓步走来,亲手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古朴木盒递到她面前。
木盒上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这是雅集的信物,里面是你的名牌。欢迎你。”骆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最初的居高临下,已然多了一份平等的认可。
郭漫伸手接过,木盒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另外,”骆清压低了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周老寒暄的宋景程,“提醒一句,宋景程比他那个侄子,难对付一百倍。”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只有郭漫和旁边的沈辞能听到。
“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你今天赢了他的渠道,也等于站到了他所有对手的对立面。”骆清看着郭漫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第一个要找你麻烦的,恐怕就是‘锦绣集团’的魏家。”
郭漫握紧了手中的木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她别无选择。
她平静地对骆清道了声谢,然后和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沈辞一起,走出了这座名为“不系园”的华丽囚笼。
直到坐进车里,沈辞才像大梦初醒般,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猛地转头看向郭漫,声音都变了调:“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他指着郭漫,又指着自己,一副快要心肌梗塞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刚才答应了什么?你知道‘云水谣’是什么鬼东西吗你就敢下注?万一他那是吹牛的呢?万一那是个坑呢?”
郭漫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古朴的木盒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
“还有那个骆清,”沈辞喘着粗气,继续输出,“她说的魏家又是谁?锦绣集团?听着就不好惹!我们现在连宋家都还没搞定,又树了一个新敌人?”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愁白了,而这个始作俑者,却淡定得像个没事人。
郭漫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先回公司。”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木盒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光滑的表面,眼神深邃。
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有些事,需要先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