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亮底牌,先过三道关
一周后的傍晚,京郊的盘山公路上,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划破夜色。
车窗外,连绵的远山像巨大的黑色巨兽蛰伏在夜幕下。
车内,中央空调的冷风打在郭漫裸露的锁骨上,激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鸡皮疙瘩。
她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紧紧抱着的恒温密码箱,隔着金属外壳,她仿佛能闻到里面那瓶液体的幽香。
为了箱子里的这瓶东西,她在这个星期里不仅治好了唐老那盆娇贵的玉蝠兰,甚至还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实验室里给人当了三天不要钱的切片小妹,这才硬生生从那个倔得像驴一样的老头手里抠出了二两新采的“金粟丹”。
不过,值了。
“我说郭大小姐,”坐在副驾驶的沈辞烦躁地扯了扯今天刚熨好的高定西装领带,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你到底紧不紧张?那地方叫什么‘不系园’,我用方茴的系统查了半天,导航上连个坐标都没有。咱们这算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了吧?”
郭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自己随手挽起的长发重新用一根木簪固定好。
紧张?
不如说是兴奋。
当猎物还是猎手,今晚就能见分晓。
车子在一个没有任何路标的分岔口拐进了一条仅容单车通行的青石板小道。
尽头,两盏在现代都市里几乎绝迹的白纱灯笼,幽幽地悬挂在一扇没有牌匾的朱漆大门两侧。
迈巴赫刚一停稳,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从灯影里迎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烟罗中式长衫,走动间仿佛带着一阵清风。
郭漫推开车门下车,立刻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前几日送来战书的“引荐人”,宋氏茶业的太子爷,宋云帆。
“郭董,沈总,恭候多时了。”宋云帆笑得温文尔雅,但那笑容却像是一个精准测量过的模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我家这林子深,路不好找吧?”
“路好不好找,走过了才知道。”郭漫淡淡地回应,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空气里除了山林自带的草木腥气,隐隐还透着一股极淡却极霸道的沉香味。
这不是野生植物的味道,而是经过人工极其复杂炮制后的顶级香料。
宋云帆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前头引路。
沈辞紧跟在郭漫身侧,像个尽职尽责的首席保镖。
踏过高高的门槛,里面并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现代豪装,全都是保留着古旧岁月的原木回廊和一步一景的苏式园林。
郭漫甚至能听到鞋底踩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发出的微不可查的水声。
“今晚来的,有几位雅集里的长辈,脾气可能有些古怪,郭董且多担待。”宋云帆一边走,一边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郭漫脚步不停,耳朵却支了起来。
她知道,宋云帆既然作为引荐人,这时候的话就是关键的考前透题。
“正堂里坐着的,主要有三位。”宋云帆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左手边那位穿阴丹士林蓝旗袍的,是骆清骆女士。她是咱们雅集的老人了,规矩大,眼睛毒,手里捏着南边几个省的丝绸古法织造命脉。”
郭漫在心里默默记下“骆清”这个名字。
看来是个气场极强、说一不二的实权派。
“右手边那位白胡子老头,是周老。”宋云帆继续介绍,“周老脾气倔,不爱理人,一辈子都在故宫博物院修古籍,经他手复原的古法纸张和墨碇,市面上千金难求。他对文字和历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洁癖。”
难怪,郭氏草木酿那本手记,或许就是宋云帆用来钓这位周老的诱饵。
“至于中间主位上的那一位,”宋云帆顿了顿,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敬畏,“是秦先生。刚刚你在门口闻到的那股沉香,就是他调的‘九天玄露’。秦家世代制香,他的鼻子,比精密仪器还要准上百倍。郭董今晚带来的酒……”
宋云帆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三尊大佛,骆清考校规矩与底蕴,周老核验历史传承的真伪,而秦先生,则是负责这口酒最终的生杀大权。
任何一丝现代工业的香精味道,在他的鼻子里都无所遁形。
绕过一座太湖石假山,一片灯火通明的水榭突然出现在眼前。
水榭四面透风,只挂着防蚊虫的细竹帘。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觥筹交错,只有几个模糊的身影隐在灯影里。
那一瞬间,郭漫感觉到至少有三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穿透了竹帘,沉甸甸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郭漫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混合着微风中的沉香和湿润的木头气息灌满肺腑。
她上前一步,伸手挑开了面前那道仿佛隔绝了两个时代的细密竹帘。
帘子相互碰撞,发出一阵轻脆如玉珠落盘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