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脏水泼我的人?我让你赔光底裤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直接从骨头里吸走了温度。
郭漫的目光从魏松那张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男人的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细微的颤抖沿着手臂的肌肉线条,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崩塌。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连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李昂离开时带起的风,似乎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冻结了。
沈辞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傲气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他说的……是真的吗?”郭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问的不是剽窃,而是那个叫“林染”的名字。
沈辞的嘴唇动了动,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叫林玥,不叫林染。玥,是王字旁,月亮的月。”
他连魏松念错名字这种细节都下意识地纠正,反而更证明了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
“是我的学妹,小我两届。很有才华……比我有才华。”沈辞慢慢地抬起头,视线却没有焦点,仿佛在透过眼前的空气,看着遥远的过去,“当年的‘星锐杯’,是我拿了金奖,她只拿了优秀奖。我的那份获奖作品……确实,在核心概念上,受到了她早期一张草稿的启发。”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但那不是剽-窃。我们曾经在学校的咖啡馆聊过好几次,她知道我的想法,我也看过她的作品集,那是一种……灵感的碰撞。可她性格太敏感,太内向,总觉得自己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比赛结果出来后,她没有来找我,只是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学长,恭喜你,你比我更适合站在光下面’。然后……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说到最后,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人已经不在了。
所有的解释都成了苍白的辩白,所有的清白都无法自证。
魏松这一刀,捅得太准了,精准地捅进了沈辞心里那道从未愈合过的、充满了遗憾和无力感的旧伤口。
郭漫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没有追问任何关于设计的细节。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她被前夫全家围剿时,毒舌又可靠地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这个为了“郭玉春”的品牌形象,能跟甲方拍桌子吵上三天三夜的男人;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像个被戳破了所有伪装的孩子的男人。
良久,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只手机,而是轻轻地,覆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像一块小小的暖玉,透过皮肤,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沈辞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抬起头看向她。
郭漫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能定人心的力量。
“沈辞,”她缓缓开口,“我们郭玉-春这个牌子,有两样东西是根基,碰都不能碰。一个,是藏在老宅地窖里的百年酒曲;另一个,就是你画在图纸上的品牌设计。”
“酒曲是它的骨,设计是它的魂。辱我酒曲的,我让他倾家荡产;想脏我灵魂的,我让他身败名裂。”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座机话筒,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暂停你手头所有的工作,”她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沈辞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郭玉-春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休息室睡一觉。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她记得,之前在筛选法务合作方的时候,周信曾经半开玩笑地跟她提过一个名字,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连律师都觉得棘手的“黑历史”麻烦,可以去找这个人,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郭漫一边回忆着,一边在通讯录里翻找。
很快,一个备注着“商业清道夫”的号码被她找到。
电话拨了出去,嘟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声线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人声音传来:“哪位?”
“方茴女士吗?我是郭玉-春的郭漫。周信先生推荐的。”郭漫直接报上家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处理信息。
“郭总,你好。我的咨询费,一小时十万,按秒计费,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现在开始计时。”
“没问题。”郭漫对这种开门见山的方式很满意,“我要你帮我查三件事。第一,一个叫魏松的人,华鼎资本的创始人,他手上现在应该有一批关于我方设计师沈辞‘剽窃’的所谓证据,我要知道这些证据的具体内容和来源,越详细越好。第二,一个叫林玥的已故设计师,我要她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社会关系、个人经历、包括她家人的所有信息。第三,追踪魏松从昨天到今天所有的资金往来,特别是任何一笔非正常流出的‘信息费’或‘咨询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凌晨三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十个小时就够了。”方茴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一条直线,“钱打到我这个号码的关联账户。报告会加密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辞还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郭漫,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郭漫放下电话,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她的表情。
“怎么?不相信我?”她吹了吹茶叶,淡淡地问。
“我只是……”沈辞的喉咙有些发干,“没想到你会这么处理。”
在他的预想里,郭漫就算相信他,也该是和他紧急商议对策,分析如何公关,如何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毕竟,上市在即,任何一点污点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抄”。
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昂贵,也最霸道的方式——直接掀桌子,查对方的底牌。
“魏松是条疯狗,对付疯狗,你跟它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比它更疯,一棍子把它打死。”郭漫喝了口茶,语气波澜不惊,“他以为抓住了你的软肋,其实,他也把自己的脖子伸了出来。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为了筹钱买你这点‘黑料’,他走账会干净吗?他找的人,会是圣人吗?漏洞百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种近乎煎熬的平静。
沈辞最终还是被郭漫“赶”去了休息室,但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而郭漫,就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批报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台静默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她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十小时,还差二十分钟,一封加密邮件准时出现在郭漫的邮箱里。
她点开邮件,输入方茴发来的动态密码,一份排版简洁、信息量却极其恐怖的PDF文件弹了出来。
方茴的效率高得吓人。
文件里不仅有魏松联系的那个狗仔团队的全部资料,甚至还有他们伪造部分聊天记录的服务器日志。
而最关键的,是那笔被郭漫称作“信息费”的资金流向。
两天前,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从魏松一个亲信的账户,转入了一个名叫“苏晴”的个人账户。
方茴在后面附上了一行冰冷的注释:苏晴,女,36岁,职业为花艺师,林玥的亲姐姐。
看到这里,郭漫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立刻产生“姐姐为了钱出卖妹妹”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魏松已经山穷水尽,这五十万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他为什么会花这么大代价去收买一个家属?
而不是花更少的钱去雇佣水军、伪造更多的“证据”?
只有一种可能,他需要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证,一个能让沈辞百口莫辩的“受害者家属”。
郭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将PDF文件拉到最后,那里是方茴附上的苏晴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她拿起手机,没有拨给苏晴,而是打给了沈辞。
“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半小时后,郭漫的车停在了一个环境清幽的老式小区楼下。
沈辞坐在副驾,一路无言,神情紧绷。
两人来到六楼的一扇门前。郭漫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一个面容憔E悴但眼神清亮的女人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看到门外的郭漫和沈辞,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她就是苏晴。
“郭总,沈先生,请进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客厅布置得很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三人落座,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郭漫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手机推了过去,屏幕上是那张五十万的转账截图。
“苏小姐,我想,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
苏晴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动作还挺快,都捅到你们这儿了。没错,我收了魏松的钱。”
她承认得如此坦然,反倒让旁边的沈辞心头一沉。
“我收了钱,”苏晴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郭漫,那双酷似林玥的眼睛里,却没有贪婪,只有冰冷的恨意,“因为不收这笔钱,我怎么能拿到他亲口承认,要买我妹妹的名誉去构陷沈辞的录音呢?”
她说着,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紧接着,她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用钥匙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日记本。
“这是玥玥的日记。”苏晴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推向沈辞,“她说,你不用看了,你坐得太端正,会让你觉得不自在。”
她的话让沈辞一愣。
苏晴翻开了日记的某一页,那上面是清秀的字迹,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Q版人像,戴着黑框眼镜,嘴角上扬,正是沈辞当年的模样。
“‘今天又在图书馆看到沈辞学长了,他好像又瘦了,一定是为了毕业设计熬夜了吧。真希望我的作品,有一天也能像学长的那样,充满着自信和光芒。’”
苏-晴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开始哽咽,“这里,还有这里……整本日记,写的都是她对你的崇拜,对自己的不自信,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但没有一个字,提到过你剽窃她。”
沈辞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仿佛被一记重拳打在心口,眼前瞬间模糊了。
“我恨的不是你,沈辞。”苏晴合上日记,红着眼眶看向他,然后又转向郭漫,眼神变得决绝,“我恨的是魏松那种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已经离去的人从坟墓里刨出来,把她的才华和尊严当成商品一样明码标价,再往上面泼满脏水!我妹妹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她死了,还要被人这样利用!”
一股强大的、混合着悲伤与愤怒的情绪,在小小的客厅里激荡。
一个本该将沈辞推入深渊的阴谋,此刻却意外地,为郭漫送来了一位手握正义与真相的复仇盟友。
郭漫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却意志坚定的女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苏晴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郭总,”她直视着郭漫,眼神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录音,转账记录,我妹妹的日记,所有能证明沈辞清白、能把魏松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
郭漫的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聆听着。
“等你们扳倒魏松之后,我希望郭玉春酒业,能以我妹妹林玥的名义,成立一个青年设计扶持基金。”苏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要你们的钱,但我要你们,给那些和玥玥一样有才华却敏感自卑的年轻人,一个能被看到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个姐姐,为已逝的妹妹,向这个世界讨要的最后一份公道和慰藉。
郭漫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随即补充道:“基金会的事情,口头承诺不够。苏小姐,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协议的细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