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想谈和？先把你的狗处理干净
周信。
金石证券投行部的一把手，那个在圈内以眼光毒辣、手段强硬著称的男人。
传闻他经手的IPO项目，从无败绩，但也从不接烫手的山芋。
郭漫竟然能直接和他通话，而且是在一周前，远在发布会之前。
他一直以为，郭漫找来的承销商，是自己靠着产品力和市场前景，一步步谈下来的。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还在为老宅归属权焦头烂K烂额的时候，就已经在排布更深远的棋局了。
“别这么看我。”郭漫仿佛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惊讶，从椅背上重新坐直了些，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所谓的僵局，不是战争的结束，只是中场休息。双方都会趁这个时间，疯狂寻找对方新的弱点。”
她将那杯水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与她温婉的外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哈里森这种人，你让他吃了亏，他可能会赞赏你的手段。但你让他丢了面子，尤其是在他华尔街的死对头面前，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面子加倍找回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辞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郭漫说得对。
他刚才还在为这场漂亮的制衡战而感到一丝轻松，但郭漫已经看到了下一轮风暴的阴云。
资本永不眠，博弈也永不停歇。
果然，郭漫的预言第二天就应验了。
上午十点，李昂，金石证券那位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投行部副总，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郭漫的办公室。
他甚至顾不上打声招呼，就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砰”的一声放在了郭漫的红木办公桌上，屏幕转向她。
“郭总，出大事了。”李昂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您自己看。”
郭漫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封英文邮件，排版严谨，措辞官方，落款的logo是全球烈酒集团那只著名的狮鹫兽徽章。
邮件内容不长，却信息量巨大。
哈里森代表集团，正式邀请郭玉春酒业，加入其发起的“全球非遗品牌扶持计划”。
邮件里盛赞了郭玉春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创新，并表示，为了支持这样优秀的民族品牌走向世界，他们愿意成为郭玉春此次IPO的基石投资人，并且会动用集团在全球的渠道资源，帮助郭玉春开拓海外市场。
这封邮件的抄送列表里，密密麻麻地列着十几家国际顶级的投资机构。
这已经不是一封简单的商业邀请函了，这是一份昭告天下的“招安书”。
李昂紧张地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劝说：“郭总，哈里森这一手太狠了。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公开向你伸出橄榄枝。现在整个市场都在看你的反应。我从一个投行从业者的角度，非常、非常严肃地建议您，接受。”
“接受？”郭漫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李昂带来的紧张气息。
“郭总，我知道您和他有过节。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李昂急了，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您想想，有了全球烈酒集团做基石投资，这次IPO的估值至少能再往上抬20%！更别说他们承诺的全球渠道了，那是我们花十年都铺不完的路！这对我们稳定上市、锁定高额发行价，是天大的利好啊！现在整个项目组的人，都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郭漫终于抬起眼，看向李昂，目光平静而锐利：“李总，如果这个馅饼有毒，你还吃吗？”
李昂一愣。
“你看，”郭漫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将邮件拉到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这里，加入‘扶持计划’的品牌，需要与集团‘共享’品牌故事和文化IP，以利于全球化推广。”
她又往上滑了滑，点中了另一段：“你看这里，作为基石投资人，他们要求拥有一个董事会席位，以及对公司重大战略决策的‘建议权’。”
“还有这里，为了更好地对接海外市场，他们会‘推荐’一位经验丰富的CFO和一位品牌副总裁加入我们的管理团队。”
郭漫每点出一处，李昂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条款，单看每一条都那么冠冕堂皇，充满了善意与诚意。
但当它们被组合在一起，那份包裹在糖衣下的毒药，便清晰地显露出来。
“共享品牌IP，意味着我们的‘郭玉太医’不再独属于我们，他们可以随意地将这个故事嫁接到任何一款他们想推的酒上，把我们的文化根基掏空。”
“董事会席位和建议权，是他们插手公司运营的第一步。今天他们是建议，明天就是干预，后天就是否决。”
“至于推荐高管……李总，你觉得一个由对手派来的CFO，是会帮我们省钱，还是会帮着他们把我们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一个空降的品牌副总裁，是会维护我们的品牌纯粹性，还是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郭玉春变成一个流水线上、毫无灵魂的‘中国风’快消品？”
郭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哈里森华丽辞藻下的真实意图。
“他这不是投资，这是合法的内部殖民。”郭漫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语气冰冷，“他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我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熬成他的汤。”
李昂已经说不出话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自诩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但和郭漫这种洞若观火的清醒相比，他那点投行精英的算计，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可是……可是我们如果直接拒绝，会显得我们不识抬举，格局太小。那些被他抄送的国际大投行，都会觉得我们封闭排外，这会影响他们对我们的最终估值……”李昂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谁说我要拒绝了？”郭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温婉外表的狡黠，“李总，麻烦你，用我们公司的官方邮箱，给哈里森先生回一封公开邮件。内容很简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他，郭玉春酒业非常感谢全球烈酒集团的赏识，我们欢迎与世界上任何有信誉的伙伴进行合作。但是，在谈合作之前，我们必须先确认一个前提——那就是商业信誉。”
李昂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隐约猜到了郭漫想做什么。
“请哈里森先生，先就其前代理人魏松，恶意伪造质检报告、雇佣水军抹黑郭玉春、并对我们的供应商造成巨大损失的行为，向所有受害方进行公开道歉，并按照相关法律，给予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郭漫的语气陡然转厉，“同时，请哈里森先生以全球烈酒集团的名义，出具一份书面函件，承诺永不录用魏松及其团队成员。做到了这两点，我们再来谈，什么叫‘信誉’，什么叫‘合作’。”
李昂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狠！太狠了！
这封邮件一旦发出去，等于把哈里森架在火上烤。
他如果道歉赔偿，就等于承认了之前所有的脏手段都是他默许甚至指使的，他“资本绅士”的人设将彻底崩塌。
他如果不道歉，那就坐实了郭漫所说的“毫无商业信誉”，郭玉春拒绝合作也就站在了道德和商业规则的制高点上，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回击了，这是把选择的刀柄，塞回了哈里森的手里，让他自己决定是捅自己一刀，还是割掉一条臂膀。
“我……我马上去办！”李昂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拿起自己的电脑，像拿着一份将要引爆整个战场的军令状，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哈里森的回复还没有等到，沈辞的手机却在下午三点，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沈辞本能地想挂断，但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的归属地，鬼使神差地，他划开了接听键。
一张他绝不想再看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魏松。
他似乎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背景是凌乱的办公桌和成堆的文件。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变得油腻而杂乱，脸上那股不可一世的精英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式的疯狂。
“沈大设计师，别来无恙啊。”魏松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沈辞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对于手下败将，他连一句嘲讽都懒得施舍。
魏松似乎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再废话，而是将镜头转向了他的桌面。
桌上摊着一份陈旧泛黄的文件。
那是一份设计比赛的报名表。
当看清报名表上的签名时，沈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魏松又将另一份文件推到镜头前。
那是一张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上面“重度抑郁症”几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沈辞的眼睛。
而报告单上那个年轻的名字，更是让沈-辞如遭雷击。
那是业内一位极有才华，却在几年前因为抑郁症而悄然离世的新人设计师。
当年，他的死在圈内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惋惜。
“这个叫林染的小家伙，你还记得吗？”魏松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充满了怨毒的快意，“当年‘星锐杯’的冠军，原本应该是他的。可惜啊，他太脆弱了，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
魏松说着，慢慢地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辞，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给郭漫打电话。让她立刻，马上，撤回那封该死的邮件，无条件接受哈里森先生的和谈。否则，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会让全网都知道，我们鼎鼎大名的鬼才设计师沈辞，当年是如何剽窃一个新人的创意，还把他逼上绝路的！”
视频通话的画面，连同魏松那张扭曲的脸，仿佛被瞬间冻结。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沈辞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