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金主爸爸的弃子,我不收垃圾
发布会现场的掌声与闪光灯已经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郭漫没有在台前享受胜利者的荣光,她穿过喧嚣的人群,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坐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保姆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那个沸腾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细密的凉风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郭漫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股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松懈。
刚才在台上有多么云淡风轻,此刻身体的疲惫就有多么诚实。
“喝口水。”沈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瓶身带着冰凉的湿意,触感很舒服。
郭漫接过来,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最后一点焦躁。
“痛快!”沈辞靠在另一边,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我刚偷偷刷了下财经圈的内部论坛,魏松那孙子已经成了年度最大笑话,股票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送财童子’,还是给国家送的那种。”
郭漫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座城市永远行色匆匆,不会为任何人的胜利或失败停留一秒。
“别高兴得太早。”她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魏松是条疯狗,被逼到绝路,只会咬得更狠。他背后的人,还没动。”
沈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当然知道郭漫指的是谁。
那个在全球烈酒版图上都排得上号的巨头集团,以及它那位名叫哈里森的代表。
魏松不过是他们伸进国内市场的一只手套。
现在手套脏了,主人是会选择丢掉,还是戴着它继续干脏活?
他刚想说什么,自己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公关部发来的实时舆情监控报告。
“有意思了。”沈辞挑了挑眉,把手机屏幕转向郭漫,“刚收到的消息,华鼎资本旗下几只重仓基金,从发布会结束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交易量几乎为零。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负面,应该立刻有海量抛盘,然后他们的大资金会强行护盘稳住股价。现在这种死寂,只有一种可能——”
“资金链断了。”郭漫接过了话头,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魏松砸进老宅圈套里的三个亿,恐怕不是自有资金,而是挪用了更重要的杠杆资金。
现在这笔钱被锁死,后续的操盘资金自然就接不上了。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已经被她亲手推倒。
“哈里森那边,会救他吗?”沈辞问。
“如果你是哈里森,你会为一个已经被证明愚蠢且失败的代理人,投入更多的资金去填一个无底洞,甚至还要承担被监管层盯上的风险吗?”郭漫反问。
沈辞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帮玩跨国资本的,心比谁都黑,情分比纸都薄。
“所以,我们得再加一把火,让哈里森连一丝犹豫的机会都没有。”郭漫坐直了身体,那股疲惫感仿佛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冷静与专注。
她看向沈辞:“还记得你之前帮我挖出来的,华鼎为了狙击我们,在二级市场违规调用杠-杆资金、散布虚假信息做空我们供应商股价的那些证据吗?”
“记得,几十个G的聊天记录、服务器日志和资金流水痕迹,全加密备份着呢。”沈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睛亮得像灯泡,“你是想……”
“整理一份最核心的出来,匿名。”郭漫的指令清晰而致命,“一份,发给全球烈酒集团总部的合规监察部。另一份,发给哈里森在集团内部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个一直想负责亚太区业务的副总裁……叫什么来着?”
“卡洛斯。”沈辞立刻报出了名字,“我知道他的加密邮箱。这招够狠,直接把魏松的烂账捅到他主子家里去,让他们内部先狗咬狗。”
“去办吧。”郭漫摆了摆手,“记住,做得干净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厂的路上。
郭漫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金融区,逐渐变为带着烟火气的旧城区。
正如她所料,被斩断资金链又被主子晾在一边的魏松,彻底疯了。
当晚,酒厂的物流总监就打来了紧急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郭总,出大事了!我们从南边订的那批新酒曲,被卡在路上了!城东最大的那个物流中转仓,突然单方面撕毁了合同,说设备检修,所有进出我们酒厂的货运线路全部无限期暂停。我找了其他几家本地的物流公司,没一家敢接我们的单子!”
新酒曲,是“秋酿·知音”下一批次生产最核心的原料,断供一天,整个生产线都得停摆。
这等于是在郭玉-春的心脏上插了一刀。
电话这头的郭漫,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她甚至还有心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知道了。”她平静地回答,仿佛只是听说今天天气不好。
挂断电话,她看到沈辞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是魏松。他这是要跟我们玩命了。”沈辞沉声道,“物流是实体产业的血管,他这是釜底抽薪。”
“他以为他垄断了主动脉,却不知道,我们走的是毛细血管。”郭漫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沈辞。
沈辞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近两百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后面还附带着车辆型号——从金杯面包车,到小型厢式货车,五花八门。
文件的标题是:《郭玉-春酒业临时独立承运司机合作协议》。
“这是……”
“全城的网约车司机、同城闪送骑手,还有那些在软件上接散单的货车师傅。”郭漫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过去一个星期,我让法务部拟了份保密协议,以个人名义,和他们签了短期的运输合同。酒曲从源头就被拆分成上百份,由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从不同的路线,一箱一箱地运进城。现在,最后一批应该已经送到酒厂的秘密仓库了。”
沈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魏松花大价钱封锁了所有主流的物流通道,布下天罗地网,结果郭漫压根就没走大路。
她用最“笨”也是最无法被追踪的方式,将生命线化整为零,润物细无声地完成了运输。
这已经不是商业预判了,这简直就是把对手的心思按在显微镜下看。
第二天清晨,走投无路的魏松没有等来郭漫的求和电话,却等来了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解约函。
全球烈酒集团以“代理人出现严重合规风险,损害集团声誉”为由,单方面宣布终止与华鼎资本的一切合作。
声明措辞冰冷,不带一丝情面,像一张用过的纸巾,被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
魏松,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资本大鳄,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被彻底踢出了牌局。
郭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对手,现在才刚刚走到台前。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只存着“H”字母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带着些许傲慢的伦敦腔英语:“郭女士,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
是哈里森。
“哈里森先生,我想你现在应该有时间,聊一聊关于郭玉-春的未来了。”郭漫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应,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未来?”电话那头的哈里森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除掉了一个不听话的棋子,我很欣赏。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和我谈论未来。没有了华鼎,我还可以找千千万万个‘李鼎’‘王鼎’。而你,郭女士,你依然只是一家需要资本喂养才能活下去的小酒厂。”
“是吗?”郭漫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么,不知道哈里森先生有没有关注过,我们郭玉-春这次IPO的主承销商,是哪家投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郭漫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足以让华尔街震动的名字。
“高盛远航。说起来也巧,他们好像是你们集团在全球业务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哈里森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清晰可闻。他瞬间明白了郭漫的意思。
如果他继续对郭玉春动手,就等于是在直接攻击高盛远航保荐上市的核心项目。
这不再是区域性的商业围剿,而是会直接升级为两大国际资本财团在华尔街层面的正面对抗。
为了一个小小的郭玉-春,去挑起一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战争,值得吗?
郭漫将一场原本是你死我活的围猎,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制衡僵局。
“你……”哈里森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不定的情绪。
“我只是一个想安安分分酿酒的生意人。”郭漫轻声说道,每个字却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对方的盘算里,“华夏有句古话,叫‘和气生财’。哈里森先生,你说呢?”
电话被郭漫主动挂断。
她将手机丢在桌上,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身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辞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直到此刻,才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的最后一个名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H。
但他却注意到,在这个字母的下方,还有一个名字的通话记录,时间是在一周前。
那是一个中文名,备注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沈辞看着那两个字,眉头不自觉地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