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老宅也算筹码？你想拔树我先断根
郭漫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意丢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哒声。
威胁？那是对没有准备的人才管用的词。
她没理会还在暴走边缘的沈辞，转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指纹解锁，拉开最底部的加密抽屉。
伴随着轻微的金属轴承摩擦声，她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纸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微干木浆气味。
里面装的，是三年前离婚时，她从那个烂透了的豪门郭家带走的老宅产权文件。
当年那个渣男前夫和尖酸刻薄的婆婆，以为拿这座破败不堪、根本无法进行商业开发的近郊老宅打发她，就能让她净身出户乖乖闭嘴。
殊不知，这座老宅才是“郭氏草木酿”真正的发源地，它的土，它的水，甚至它长满青苔的砖墙，都是无法复制的酵母温床。
郭漫拨通了周乔的电话。
几声忙音后，那头传来律师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线：“郭总，大半夜的，如果是为了华鼎要约的事，我已经醒了。团队正在做对策。”
“不是要约，是老宅。”郭漫声音微沉，“我要你现在去档案局内网查验一件事。三年前过户时，我特意在老宅附加的那一条‘地方文化遗产保护限制’条款，当前法律效力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周乔的动作永远这么利落。
一分钟后，答案传来：“条款依然有效，且处于最高保护级别。任何牵涉到该产权的商业抵押、强制过户或变更用途，都将面临文化局、规划局等至少五个部门的无穷尽合规审查。说白了，谁想强吃这套宅子，谁的手指头就会被这套繁琐的行政流程绞肉机搅得稀巴烂。”
“很好。”郭漫唇角终于挑起一抹真心实意的冷笑。
魏松既然想挖她的根，那她就顺势给他挖个坑，直接给他埋了。
“周乔，听好我的下一步。”郭漫的眼神像刀锋一般锐利，“立刻以最快速度，用我们的壳资源弄出一个隐蔽的第三方空壳公司，给这座老宅做一套‘隐性债务档案’。数额要大，利息要高，伪造出只要买下这笔债务，就能顺理成章通过抵押清算拿走老宅的假象。注意，债务文件要做得‘脏’一点，越像是我被逼无奈签下的那种灰色借款，越容易骗过华鼎那群自诩精明的法务。”
电话那头的周乔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太懂了。
这招叫钓鱼执法、不，这叫喂毒肉。
资本秃鹫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闻着血腥味找有缝的蛋。
如果光明正大卖宅子，魏松肯定起疑；但如果是通过灰色债务快速拿捏猎物的七寸，这绝对符合华鼎这帮嗜血狂徒的操作习惯。
“然后，”郭漫继续吩咐，语气毫无波澜，“还记得去年华鼎在一次并购案里，从中间吃了千万回扣的那个内部掮客老宋吗？把这份有漏洞的‘肥肉’，不经意地露给他。他一定会像闻到屎壳郎的……咳，闻到肉香的苍蝇一样，连滚带爬地献宝给魏松。”
挂断电话，郭漫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此时正张着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老郭……你丫比我还阴损啊。你这是打算拿一栋受非遗保护、根本没法商业过户的老宅子，去黑魏松的现金流？”
“他不是嫌我们估值低吗？我帮他花点钱。”郭漫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真丝睡衣的袖口。
“那我呢？我干什么？”沈辞眼睛都绿了，像一匹即将投入战斗的饿狼。
“你发挥特长的时候到了。”郭漫拿出一个U盘扔过去，“用你积攒的所有媒体圈人脉，起草一份针对华鼎资本的揭秘通稿。标题我已经想好了——‘资本嗜血：华鼎暗箱操作，恶意破坏本土非遗文化选址’。把华鼎描绘成一个为夺取独家酵母培育基地，不惜用灰色手段强取豪夺国家级保护遗产的恶霸。设定个自动推送，时间节点嘛……就卡在老宋那边反馈过来，华鼎用来收购空壳公司的资金交割确认系统发出的同一秒钟。”
“卧槽！”沈辞一拍大腿，“绝杀！杀人诛心啊！资金刚打出去，舆论就爆破，他想撤资都撤不回，直接锁死在耻辱柱上！”
长夜在此刻变得出奇的短。这是属于猎人的狂欢前夕。
天光大亮。
上午十点，本市国际金融中心最大的新闻发布厅人声鼎沸。
昨夜金樽奖的热度加上今晨“华鼎资本恶意收购”的爆炸性新闻，让全城的财经记者、狗仔甚至文化频道的记者都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群般涌入了现场。
长枪短炮架设得密不透风，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急躁的电子设备发热气味和人身上的汗味。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痛哭流涕的控诉会，或是声嘶力竭的IPO集资喊话。
发布会时间一到。
郭漫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纯黑女士西装，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走上台。
她的步伐稳健，没有丝毫传说中“受害者”的凄惶。
她的身后，跟着面带神秘微笑的沈辞和西装笔挺的周乔。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快门声如暴雨般炸响。
郭漫站在话筒前，没有理会台下那些试图抢先发问的话筒。
她仅仅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麦克风。
“砰，砰。”低沉的电流试音盖过了全场。
“大家好。长话短说，我不喜欢浪费各位的时间。”郭漫的声音清脆利落，像冰块撞击玻璃杯。
“今天请大家来，本来是想宣布郭玉春酒业的IPO计划。但就在几个小时前，发生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她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巨型LED大屏幕瞬间亮起，画面不是什么商业蓝图，而是一份清晰度极高的网签确认函。
上面鲜红的公章和“华鼎资本”四个大字刺痛了在场所有记者的眼睛。
交易金额：整整三个亿。
标的物则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所谓债务管理公司。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金额对于刚发出的恶意收购要约来说，不算是吃下整个酒业，更像是在外围切走了一块核心资产。
懂行的记者立刻窃窃私语：“华鼎这是端了人家老窝？买了郭玉春的隐性负债盘？”
郭漫冷眼看着台下的骚动，等了几秒，才幽幽地开口：“很多人好奇这份三个亿的资产包里有什么。很简单，那是我的祖业，郭家老宅，也是郭玉春‘秋酿·知音’的极品酵母培育基地。魏松魏总，雷厉风行，不愧是资本大鳄，天还没亮，三个亿的现金就已经打入了这家空壳公司的监管账户。”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以为郭漫认输了，这是在展示自己被切断了后路的绝望。
然而，郭漫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冰凉且极具穿透力的笑容，像极了寒冬腊月绽放的红梅。
“但有一点，可能魏总的法务团队在熬夜抢看合同的时候，忘记查验内网了。”
她再一挥手，屏幕一分为二。
右边出现了一份带着刺眼国徽水印的官方公函。
“就在昨晚，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一点。我作为该产权的唯一合法所有人，已经将那座带有限制开发条款的郭家老宅，无偿、永久性地捐赠给了国家非遗保护基金会。该捐赠已于今早八点正式走完公证与特别绿色通道的手续。那里，即将成为华国第一座民间的‘传统御用古法酿造博物馆’。”
死寂。整整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然后，台下就像煮沸的开水锅，“轰”地一声炸开了！
所有媒体同行都疯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魏松花整整三个亿现金买下了一堆对准老宅的虚假债权废纸！
而且老宅现在已经是国家非遗基金会的财产了！
谁敢拿着私人债权去查封国家的博物馆？
谁敢强行拆除被多部门盖章认定为不可侵犯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据点？
去啊，去抗议啊，去跟国家非遗保护的钢铁铁拳碰一碰啊！
三个亿的流动资金，不但买了个寂寞，直接变成了无法变现、牵扯欺诈官司的特大烂尾违法项目！
不仅亏钱，还可能沾一身洗都洗不掉的灰产腥臊！
而且更绝的是，就在郭漫的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在场记者的手机开始集体狂震。
那是沈辞设定好的全网定时推送触发了——《资本嗜血：华鼎暗箱操作，恶意图谋国家非遗博物馆实录曝光》。
一篇雄文，直接将华鼎彻底钉死在了“破坏中华底蕴、践踏民族传承”的罪人十字架上。
快门声响彻云霄，闪光灯亮如极昼。
郭漫站在光芒的最中心，微昂着下巴，眼底是从容与不屑交织的光芒。
她仿佛能通过那些无处不在的直播镜头，看到这座城市另一头，某座奢华的资本大厦顶层里，即将掀起的一场大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