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你的价格，我的笑话
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一点，通话结束的红色按钮，像一滴凝固的血。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哈里森先生，你误会了。”郭漫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中文，又轻声说了一遍，“我的烦恼，是我传奇的一部分，我很享受。”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那双眼睛在城市灯火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至于你的价格，”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不是一个数字，是一个笑话。”
“砰——！”
套房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睡袍的带子都散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因愤怒和错愕而扭曲的脸。
胜利的喜悦在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被一层寒霜覆盖。
“郭漫！快看新闻！华鼎资本！就是国内那帮最孙子的资本秃鹫！他们联合了几家基金，对我们发起了恶意收购要约！”他把平板怼到郭漫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标题在财经app的头条位置疯狂滚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射向他们刚刚才捧起的金樽奖杯。
郭漫的视线从那行新闻标题上扫过，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 calmly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沈辞，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那通来自美国的国际通话记录。
“他们是一伙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一丝温度，“颁奖典礼的香槟，就是他们的发令枪。”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看郭漫的手机，再看看自己平板上的新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逻辑链。
GSG的失败，赵启明的退场，不过是这场狩猎的序曲。
真正的猎人，等到猎物登上荣耀的巅峰，最放松、最惹眼的那一刻，才从暗处露出獠牙。
“操！”沈辞低声咒骂了一句，之前所有的兴奋和亢奋，在这一刻被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敌军炮火覆盖下欢呼胜利的傻子。
房间里那瓶刚刚打开，只倒了一杯的顶级香槟，还在冰桶里“滋滋”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香气芬芳。
可现在闻起来，那股酵母的甜美气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刚才还像是庆功宴的豪华套房，瞬间凝固成了作战指挥室。
沈辞迅速冷静下来，设计大脑的高速运转让他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丢开手机，直接将平板电脑连接到房间的巨幅投影上，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了华鼎资本的所有公开资料。
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墙面。
“创始人，魏松。”沈辞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像是含着一块铁，“前华尔街精英，回国后创立华鼎，人称‘资本秃鹫’。从不参与天使轮、A轮这种漫长的价值投资，最擅长的就是狙击。专门挑我们这种刚刚在行业内打出名气、获得巨大声望，但公司股权结构和现金流都还不稳固的‘明星初创’下手。闪电战，高杠杆，舆论施压三板斧，五年内，他用这招吞了七家公司，三家被他拆分卖掉，创始人团队全部净身出户。”
墙壁上，魏松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仿佛正穿透屏幕，冷冷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我立刻联系我们的律师团，”沈辞的脸色无比严峻，“启动‘毒丸计划’，或者寻找白衣骑士，准备反收购防御方案！我们账上还有钱，可以拖！”
“不。”郭漫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赤着脚，感受着厚实柔软的地毯传来的触感。
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看不到尽头。
“所有防御都是被动的，都是在对方划定的战场里挣扎。”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他想用资本的规则来定义我们的价值，想用一纸要约就给我们贴上价格标签。那我们就必须在他正式出价之前，彻底打乱他的节奏，重新定义我们自己。”
沈辞愣住了，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重新定义？
怎么定义？
难道比国际金樽奖的定义更有力吗？
郭漫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沈辞的眼睛，下达了一个让他心脏都漏跳一拍的指令。
“立刻以郭玉春酒业的名义，预定本市国际金融中心最大的新闻发布厅，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然后，”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沈辞的脑子里，“给所有今天到场的国内外媒体，特别是财经版的记者，全部发出邀请函。主题是——‘郭玉春酒业全球战略合作暨IPO计划启动发布会’。”
“什么？”沈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IPO计划？我们哪来的IPO计划？我们连券商都还没找！这不扯淡吗？”
“从现在开始，就有了。”郭漫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辞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招险棋，一招彻头彻尾的空城计！
魏松想用一场资本闪电战，在郭玉春酒业的价值被市场完全消化前，以最低的成本将其吞下。
而郭漫，就要用一场更加夸张、更加疯狂的“资本故事”，直接把郭玉春的估值预期拉到他们无法触及的天花板上！
你不是要买吗？
好，我先告诉全世界，我要上市，我要引入全球战略伙伴。
你华鼎资本再有钱，还能跟整个资本市场竞价吗？
这一招，狠，而且疯！
“我……我他妈现在就去办！”沈辞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恐惧和愤怒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的刺激感所取代。
跟这个女人干事业，简直比坐过山车还他妈刺激！
他转身抓起外套，正准备冲出门去调动所有资源。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
郭漫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郭漫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瞬间钻进了她的眼睛里。
【魏总让我代他问一句，郭小姐你的传奇，加上城郊郭家的那座老宅，打包值多少钱？】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郭漫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杀意。
哈里森的阳谋，是资本的傲慢与贪婪，是摆在台面上的商业战争。
而这个魏松……他不仅要吞掉她的事业，还要刨掉她的根，毁掉她最后的退路！
那座老宅，是她从郭家那个薄情寡义的家族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是她酿出“秋酿·知音”的地方，是她梦碎之后唯一的栖身之所，是她爷爷奶奶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那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逆鳞。
对方的攻击，已经从商业层面，升级到了最卑劣、最私人化的威胁。
这是哈里森的阳谋背后，魏松更阴狠、更毒辣的组合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