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推送弹出来：【《极限搭档》正片上线！疯批素人再怼顶流，名场面高能预警】。
姜晚晴坐在节目组休息区的角落。她穿着帆布鞋，脚踩在地砖缝上。手藏在卫衣兜里，捏着耳垂。她没点开链接，但知道视频火了。隔壁两个实习生抱着平板刷热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疯批素人再怼顶流# 第一了！”女生戳着屏幕说，“这姐太敢了，直接问周逸凡是不是觉得别人都得听他的。”
“剪得太狠。”男生拖进度条，“原花絮里她只是问分工的事，结果被剪成吵架现场。”
“有话题啊。”女生翻评论，“骂她的多，但点赞最多的那条说‘这姑娘眼神真狠，不像普通人’，我觉得这是夸吧？”
姜晚晴低头看手机。锁屏上跳出第十七个未读消息，全是陌生账号发来的合作私信。直播公司、带货品牌、设计师，连宠物粮都来问能不能拍“素人养猫日常”。
她打开微博，热搜前五有四个和她有关。抖音热榜前三的位置从早上八点就没变过。百度指数涨了4800%，同行经纪人半夜爬起来查数据。
她滑动页面，一段15秒的短视频在循环播放。画面里她皱眉提问，字幕写着：“谁给你的勇气挑战周逸凡？”下一秒切到周逸凡冷笑，标签飘过：“顶流霸气回应作秀女。”
评论刷得很快。
“心机girl别装了，想红也得有点底线。”
“支持周逸凡！这种蹭热度的赶紧淘汰！”
“等等，我看了场外流出的时间线，好像不是这样……”
“删评狗闭嘴！水军收钱办事别装路人！”
新评论每秒几十条。有人刷“滚出综艺”“蹭男艺人流量没下限”，也有少数人想还原真相，但三秒就被淹没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起身去饮水机接水。走廊灯光闪了一下。会议室门没关紧，里面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这个姜晚晴有点东西，骂得越多热度越高。”
“赵总说继续推‘疯批’人设，下期给她加戏。”
“观众就喜欢这样，越疯越爱看。”
她没停下，接过纸杯倒满温水。回来时，一个场务小哥举着手机偷拍她背影。镜头反光被她发现，他慌忙把手机塞进裤兜，假装系鞋带。
她没说话，经过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也没瞪眼，就是看了一眼。可那人脖子一紧，差点把鞋带扯断。
她回到座位，打开电脑搜“姜晚晴”。
跳出来的词条让她愣住。
“姜晚晴 疯批素人 是真的吗”
“姜晚晴 曾是校霸”
“姜晚晴 家庭背景曝光：父亲涉黑母亲跑路”
“姜晚晴 过往恋情全盘点：劈腿三任男友实锤”
全是假的。连她大学学新闻传播都被说成“专门学怎么操控舆论”。
她合上电脑，抬头看窗外。阳光刺眼，树影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基地的梧桐树今年长得密，叶子挡住半边天。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十分钟前，她收到通知，下午两点补录反应镜头。理由是“观众反馈强烈，需要补充真实情绪”。她没问是谁要求的，也没问要演什么。签了字就行，素材归节目组。
她拿出任务卡，翻到背面。指甲在“误判”两个字上划了一下，比昨晚轻。昨晚她想撕了它，现在觉得留着也好。至少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个时尚博主发长文分析她的穿搭：“改短裙摆是反抗，帆布鞋+卫衣=逆袭符号”。还有人扒她转笔的动作，说是“攻击前的心理暗示”。
她关掉网页，看到一条私信：【你是唯一敢对着镜头说真话的人】。
她盯着这行字三秒，退回主界面，锁屏。
休息区空调嗡嗡响。两个实习生换了话题聊新剧，好像刚才讨论的人不是她。可她一起身，所有人视线都动了一下。
安保多看了她两眼。化妆师停下聊天。送盒饭的大叔路过时，多放了一份酸奶。
她接过餐盒，说了声谢。
大叔笑了笑：“你挺住啊，我们看着呢。”
她点头，走回位置。酸奶放在桌上没动。标签上印着“原生代乳酸菌”，她盯着“原”字看了很久。
三点十七分，她打开相册，翻到三个月前的照片。那是陪闺蜜来面试那天拍的，两人挤在镜头里做鬼脸。背景是影视基地大门，阳光好，风吹起她的头发。
现在这张脸出现在各大平台首页，配的文字却是“疯批”“心机”“作秀”。
她退出相册，打开录音功能。手指停在红色按钮上，最后没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会剪成别的样子。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闭眼。耳边是敲键盘的声音、对讲机杂音、远处棚里的喊话。一切照常，像台机器。
只是机器里多了点异响。
四点零二分，她睁眼。手机弹出热搜更新：#姜晚晴 帆布鞋品牌已售罄# 悄悄升到第十二位。评论有人晒单：“买不起她的命，至少能穿同款鞋。”
她低头看脚上的帆布鞋。左脚边缘脱线了，是昨天跑任务磨的。她不打算换，这双还能穿。
她站起来伸懒腰，走向公共打印区。要一份新的任务流程表，虽然大概率还会改规则。
打印机吐出纸张的瞬间，身后传来低声。
“她真是素人？”
“查了，没经纪约，刚大学毕业。”
“难怪不怕，啥都不懂。”
她抽出纸张，指尖碰到墨粉。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回去的路上，她听见有人哼周逸凡的新歌。调子歪了，但唱得很认真。
她坐下，摊开流程表。笔尖停在“第三环节”，迟迟没画重点。
外面天快黑了，走廊灯亮起。监控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倒数。
她摸了摸耳垂，这次只碰了一下就松开。
帆布鞋踩在地砖上，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