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闹钟还没响。
温昭雪已经醒了,眼睛睁着,手在枕头下面摸了三秒,确认手机还在。
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地毯有点凉。
穿上浅灰色的家居服,扎好高马尾,没用发卡。照镜子的时候,脸色干净,眼神不像没睡,也不像睡够了。
走廊没人。
她走出去,脚步轻,但没有躲躲藏藏。东翼试衣间的门没关紧,钥匙还插在锁上。
林淑芬的习惯——总留一条缝,假装信任别人,其实就想抓人犯错。
温昭雪推开门,按亮灯。
衣柜整面打开,香槟色礼服挂在中间,裙摆拖地,珍珠扣一颗都没少。
这是下午慈善晚宴要用的衣服,定制款,剪裁很贴身,抬手时要刚好露出三分之一的锁骨。
她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布料,小指外侧突然一刺。
不是特别尖的那种疼,是布料里有个硬东西顶到了皮肤。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低头看指尖:有一点红,很小,像被纸划了一下。
她戴上白手套,再碰礼服。
这次从后背内衬开始查,一点一点往下压。
左腰下面,大约三指宽的位置,布料比别的地方厚。
她解开两颗暗扣,把裙子翻过来。
里面的缝线颜色不对。
太细了,像是用牙线缝的,针脚很密,几乎看不出来。
她从化妆包里拿出小剪刀,挑开一小角。
一根银针滑出来,两厘米长,针尖磨过,闪着冷光。
藏得很深。
只要动一下,针就会扎进肉里。要是跳舞、弯腰,或者坐下,都会受伤。
疼不是最要紧的。
关键是会出丑。
豪门千金在晚宴上突然叫出声,甚至抽搐退场?婚事肯定谈不成。
她把针夹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看。
针尾刻着一个很小的“W”。这是温家工坊的标记,只给直系亲属用。
她笑了。
温明珠真是不怕被查到。
她把针放进药盒夹层,把礼服挂回原位,动作一点没乱。
然后站到镜子前,看着自己。
没化妆,头发也没整理。
但她已经开始演了。
【只要她在台上一动,针就会扎出来……疼也得忍住,不然就丢脸了】
【到时候大家都说她不行,婚事自然吹了】
【姐姐,这次你逃不掉】
心里想着这些,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离门半米的地方。
温昭雪没回头。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发,语气像自言自语:“你想让我出丑?”
停了一秒。
“好啊。”
“我成全你。”
说完,她转身拉开抽屉,拿出另一根一样的银针。
也是工坊做的,也有“W”标记。这根是她上周从温明珠的针线盒里拿的,当时说要学刺绣,没人怀疑。
她把针反过来塞进礼服右边同样的位置,针尖朝外,再用一样的线缝好。
这样,如果有人检查,两边都有问题。
是陷害?还是做衣服出了错?
证据对不上,责任就说不清。
做完这些,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
“礼服夹层,双针布局。诱饵已设,待鱼上钩。”
按下保存,没有发送,也没联网,文件也没命名。
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像刚做完早上的冥想。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边上。
她的影子缩在脚下,一动不动。
温明珠还在门外站着。
几秒后,脚步声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放心了。
她以为成了。
以为姐姐还在乖乖听话,以为计划没人知道。
温昭雪低头看表:六点四十三分。
离彩排还有五小时十七分钟。
她没换衣服,也没睡觉。
就坐在那里,盯着房门,等下一步。
下一局棋,不是谁先动手就能赢。
是让对方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才是真正开始。
她抬起手,看指甲。
昨天训练时蹭掉了一点护甲油,现在边缘有点毛。
她拿出指甲锉,一点点磨平。
声音很轻,像时间在走。
窗外,花园的洒水器开了。
水珠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像画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