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关上阳台门,没开灯,坐在床边。外面月亮很亮,挂在钟楼尖顶旁边。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睛发酸才移开。手机亮了,是林宇发来的消息:“你那边有动静吗?”他先打了个“没有”,又删掉,改成“照常”。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躺下睡觉。睡不着。
天刚亮他就起床,穿好衣服去洗漱。照镜子时看到眼下有点发青,但眼神还好。他背上包出门,走之前看了一眼钟楼方向,窗帘没动。
教学楼走廊没人,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水车往卫生间走。许昭走到三楼拐角停下。昨天树影站人的地方有一片水渍,形状不像拖把留下的,倒像是有人蹲过。他没拍照,只在本子上记下:七点零四分,水渍,不是清洁留的。
接着他去了操场边。草皮边缘的铁丝网下,一团灰雾贴着地飘着。那是阴魂,头埋在膝盖里,不动。他以前见过这种魂,一般都困住了。风一吹,灰雾突然抬头,脸看不清,脖子歪得很奇怪。几秒后又低下头,恢复原样。
他继续往前走。图书馆后巷墙角站着两个残影,一个不停抬手拍墙,动作机械。另一个望着地面,身体轻轻晃。他们不像乱走,也不像清醒,更像是被重复播放。
十分钟后他到了实验楼西侧小路。陈悦已经等在那里,靠在树上低头看手机。她看见他,点点头,手指朝花房方向指了指。
花房玻璃碎了几块,门没关紧。他们没进去,隔着窗户看。窗台上摆着三枚黑石子,成三角形,中间插着一根细铁丝,上面绑着褪色的红布条。铁丝很细,风吹就晃。许昭发现,每次布条摆到某个角度,外面那团灰雾就会抖一下。
“不是装饰。”他说。
“肯定不是。”陈悦小声说,“我刚才看见一个人进来,戴帽子,校服拉链拉到顶,放下石子就走了,不到十分钟。”
许昭记下时间:七点四十三分。正要合本子,眼角扫到花房角落的阴影里,有个穿旧校服的人影一闪。他立刻抬头,玻璃反光太强,再看时里面什么都没有。
两人躲到树后。许昭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阴魂照片对比。胸口有红印的那个,衣领竖起的样子和刚才看到的人影很像。
“阴魂变多了。”他说。
“而且都在固定位置。”陈悦说,“花房、后巷、操场边、体育馆后面——这些地方连起来,指向钟楼。”
他点头。这时手机震动,林宇发来消息:“主干道北口,体育馆后面,有人贴纸片。四张,位置对称,像符。”
许昭回:“拍下来,别靠近。”
林宇很快回复:“已经拍了。黄纸,写着看不懂的字,边角用图钉钉在墙上。保安经过一次,没管。”
他把消息告诉陈悦。她皱眉:“他们在布点。不是随便弄的。”
中午三人碰头,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林宇打开手机相册,几张照片轮流展示:体育馆后面的黄纸、图书馆东侧路灯杆底部缠着的黑线、实验楼B区通风口塞着的小布袋,里面能看到灰烬。
“分布不对称,但有规律。”林宇指着地图截图,“这几个点连成三条线,交汇处是钟楼底层入口。”
陈悦拿出本子,翻到一页画了简图:“我今天看到的阴魂至少七个,都在这些点附近。动作重复,不自然。不像自己活动,倒像是被人控制。”
许昭一直没说话。他想起昨晚窗帘动过,想起地下车库那些蒙牌车,想起袖口上的符号。现在这些布置,不是为了驱邪,也不是封印。
是为了引导。
“他们不是在阻止仪式。”他开口,“是在准备仪式。这些布置是给阴魂走的路标。”
林宇抬头:“你是说,有人让它们移动?”
“不是帮。”许昭摇头,“是控制。让它们走到指定位置,做指定动作。像排练。”
陈悦声音更低:“那月圆之夜……会发生什么?”
没人回答。
下午三点,许昭回到钟楼对面的树林。他躲在灌木后,用望远镜看钟楼。外墙没什么变化,但顶楼那扇窗的窗帘偏了。左边掀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一点。
他盯着看了十分钟。风吹树叶响。就在那时,他发现钟楼侧面的影子变了。
原本是正常的建筑影子,可随着风动,边缘开始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他调焦距,看清影子里浮出人形轮廓,一共六个,围着钟楼底座站成一圈。
他放下望远镜揉眼,再看时影子恢复正常。
几秒后,花房传来一声轻响,像铁丝撞到石头。紧接着,操场边那个拍墙的阴魂突然停手,转身面向钟楼。其他几个也陆续停下,有的抬头,有的侧身,全都朝同一个方向。
风吹过各个布置点,红布条扬起,黄纸哗啦响,黑线绷直。
所有阴魂同时静止。
许昭握紧望远镜,手心出汗。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些布置起了作用,阴魂的反应是被触发的。
他后退几步,给林宇发消息:“布置生效,阴魂响应。坐标已记录,速汇总。”
林宇很快回:“收到。另外,刚查了校园施工日志,上周五夜里,后勤组登记过‘修补钟楼周边地基裂缝’,但没人见过工人。”
许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挖过。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钟楼。顶楼那条窗帘缝还在,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站在树林边没走。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从教学楼出来,走路说话,和平常一样。没人看钟楼,没人注意花房窗台上的红布条,也没人发现,自己正从一具静止的灰影旁边走过。
他转身往宿舍走,路上给陈悦发语音:“明天同一时间,各点再查一遍。特别是那些布置,有没有被改动。”
她回了个“好”。
回到寝室,他没开灯,走到窗边。楼下空地没人,连平时遛狗的老人都不见了。整栋楼很安静,只有二楼某户开着电视,声音很小。
他拿出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月圆前四十八小时。阴魂数量增加百分之五十以上,行为模式化。幽影社布置点共九处,呈放射状,中心为钟楼。所有迹象表明,仪式正在进行中段准备。不是阻止,而是推进。”
写完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躺下后他没盖被子,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判断风向。风从西边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个穿旧校服的阴魂,消失前胸口的红印,颜色好像变深了。
而现在,风正吹向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