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长城高耸入云。灰黑色的法则砖石挡住了外面狂暴的宇宙罡风。
林辰站在城头上，任由那些被阵法绞碎后化作的灵雨落在青布麻衣上。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二狗和石头。
“去传话。万宝宗开山门收徒。”林辰语气平缓，声音盖过了城墙外的风声，“规矩只有一条。不看出身背景，不测灵根好坏。只招那些在泥潭里爬过、尝过绝望滋味、为了活命什么破烂都肯往嘴里塞的人。”
二狗愣了一下，抓了抓光头。“老大。咱们现在这底蕴，就算想招神界的圣子圣女，他们也得排队磕头求着进来。找底层的苦哈哈，底子太薄了吧。”
“养尊处优的人干不了咱们这行当。”林辰伸手拍了拍坚硬的城墙垛口，“捡破烂是个脏活累活。没吃过苦的人，弯不下这个腰。去办。”
凡人界。黄沙界域边缘。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落荒村。
村口有一个常年堆积生活废料和散修斗法残渣的臭水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和铁锈味。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半个身子泡在烂泥里。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麻衣，瘦骨嶙峋的双手死死扣住一块半掩埋在污泥里的生锈断剑残片。
“用力扒！这可是仙师老爷们不要的废铁，拿到镇上能换半个黑面馒头！”岸上，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拿着石块往少年身上砸。
石块砸在少年的后背上，留下青紫的印子。
少年没有吭声。他下颌骨的肌肉死死绷起，双手猛地发力，把那块长满红锈的断剑硬生生从泥里拔了出来。断剑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铁锈往下淌。
诡异的是，血液刚一接触铁锈，那块废铁表面竟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生锈的铁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化作一点肉眼难辨的微弱灵气，顺着少年的伤口钻进了他的体内。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站在岸上的地痞根本没有察觉。
“拿来吧你个绝灵根的废物！”带头的地痞跳下臭水沟，一脚踹在少年的肩膀上，伸手去抢那块废铁。
少年被踹翻在泥地里。他猛地翻过身，像护食的饿狼一样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那个地痞的手腕上。
地痞发出一声惨叫，疼得用力去拔，却发现少年的牙齿死死嵌在肉里，根本甩不掉。
“给我打死这小兔崽子！”地痞大吼。
就在另外几个地痞举起木棍准备砸下去的瞬间。
烂泥沟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所有人保持着举棍子的姿势，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麻衣、脚踩千层底布鞋的人影从涟漪中迈步走出。他落在烂泥沟的边缘，布鞋的鞋底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泥。
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节，深邃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直接落在那名满身污泥的少年身上。
“散。”林辰平缓开口。
话音刚落。那几个被定住的地痞只觉得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在黄土坡上。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村子，连回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烂泥沟里只剩下林辰和那个少年。
少年松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被刚才的神迹吓倒，而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他双手把那块带血的废铁死死抱在怀里，如同看着一个准备抢夺他食物的猛兽。
林辰顺着湿滑的泥坡走下去，在少年面前停住脚步。
“他们打你，你护着一块废铁不撒手。”林辰看着少年那双充满野性与不屈的眼睛，“绝灵根的体质，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这块破铁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图什么。”
少年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发干。
“能换吃的。能活下去。我只要活得比他们长，早晚能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林辰看着他，仿佛透过这个满身泥泞的身体，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青云宗后山垃圾坑里疯狂翻找废剑的自己。
同样的出身低贱，同样的绝不认命，同样的像野草一样顽强。
更重要的是，林辰刚刚用万界法则看得很清楚。这个少年的灵魂深处，藏着一个与万物法则截然不同却又充满破坏性的黑涡。那是一种能够无意识吞噬废弃物质转化为己用的隐性体质。
“绝灵根堵死了你吸收天地灵气的路。但老天给你留了另一扇窗户。”林辰缓缓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右手，“把铁块给我。”
少年犹豫了片刻。他在林辰的眼睛里没有看到那些仙师高高在上的悲悯或施舍，只看到了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他慢慢摊开手，交出那块断剑残片。
林辰接过残片，手指轻轻在上面一弹。
当。
残片化为一团黑色的铁粉散落在泥水里。少年瞳孔猛地收缩，刚要发作，林辰的左手已经从地上的烂泥里捡起了一块最普通的灰白色石子。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废物。放错了地方是垃圾，放对了地方，就是能压塌诸天的底蕴。”林辰看着手里的石子。
他没有催动任何炼器炉鼎，也没有运转火焰。五指缓缓收拢，灰白色的创世本源光芒在掌心亮起。
咔咔咔。
石子在林辰的掌心发出沉闷的爆响。原本粗糙的表面寸寸剥落，万界的垃圾大道法则强行将其内部的普通物质重组、升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当林辰再次摊开手时，那块烂石头已经变成了一枚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浓郁混沌本源道纹的极品神石。
浓烈的生机与威压让周围枯黄的野草瞬间抽发新芽。
少年看呆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镇上药铺里的下品碎灵石，眼前这颗珠子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吞下去。”林辰把神石递到少年嘴边，语气不容置疑。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嘴一口咬住神石。连嚼都没嚼，喉结重重往下一滚，直接咽进肚子里。
轰。
磅礴的混沌本源之力在少年体内炸开。他原本闭塞干枯的经脉被这股力量野蛮地冲开。皮肤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裂口，黑色的腥臭污血混杂着他多年来吃馊饭留下的毒素，顺着毛孔疯狂喷涌而出。
“呃啊——”少年疼得在烂泥里剧烈翻滚，双手十指抠进泥土里，指甲全翻了过来。
洗毛伐髓，重塑道体。这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无异于拔骨抽筋。
林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在泥水里挣扎。
“疼就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挺不过去，你就在这沟里当一辈子烂泥。”
少年的惨叫声慢慢变弱。他死死咬着嘴唇，哪怕咬得鲜血淋漓也强忍着不再发出一声痛呼。半柱香后，他体表的污血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咔嚓。
血痂碎裂剥落。露出里面白皙如玉、隐隐散发着微弱吞噬波动的崭新肌肤。少年的绝灵根被林辰硬生生用混沌神石砸碎，重塑成了一种万古罕见的吞噬道体。
少年大口喘着气从泥水里爬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捏碎岩石的力量。
扑通。
少年双膝跪地，脑袋重重磕在石板般坚硬的泥土上，磕得砰砰作响。
“求仙师收我为徒！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能让我变强！”
林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和。这温和很快被冷峻取代。
“我不教人修仙。我只教人怎么捡破烂。”林辰转身走向虚空，“跟我走。以后你就是我万宝宗的亲传大弟子。”
少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快步跟了上去。“师尊！我叫林凡！”
林辰带着林凡刚刚跨出凡人界的晶壁系。
前方的虚空突然被一道狂暴的法则力量撕裂。万宝宗一名负责外围统筹的尊者级管事跌跌撞撞地从裂缝里滚了出来。他身上的法衣被割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大帝！出事了！”管事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辰面前，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惊恐与焦急。
林辰停下脚步。周围温和的空间法则瞬间凝固，变成刺骨的寒霜。
“规矩立了没几天。家里就又出乱子了？”林辰语气生硬透骨。
管事咽着血水，大口喘息着禀报：“大帝！是界域夹缝里的那帮流寇！咱们派去偏远界域收废料的几艘满载战舰，在回来的路上被‘时空盗匪’给截了！几十个核心弟子全被他们扣下。他们领头的说了，要您亲自去界域夹缝赎人，不然就把咱们的弟子连同货船一起扔进时空黑洞里绞碎！”
林辰眼神瞬间冷到极点。他漆黑的双眸中翻涌着实质化的杀机，周围的星光都被这股杀机压得黯淡无光。
“时空盗匪。抢废料抢到我这个祖宗头上了。”
林辰大拇指重重搓了搓食指的指骨。
“林凡。跟上。”林辰迈开军靴，直接朝着管事撕开的裂缝走去。
“今天为师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怎么把敢动咱们饭碗的活人，变成死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