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南境最高的剑山彻底吞没。
执剑宗山门的长明灯在山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却照不亮笼罩在整座宗门上空的阴霾。议事堂内,烛火噼啪作响,将七位长老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成一团团狰狞的黑影。
周嵩坐在主位上,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被捏得变形的茶盏。茶盏里的冷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下站着的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子,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你们再给我说一遍,苏见那个混账到底到哪里去了?”
为首的弟子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大长老,我们追着苏宗……追着苏见的踪迹到了川江渡口,就不知道他去哪了。渡口的百姓都说没见过他,我们搜遍了附近所有的村镇,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废物!你们真是一群废物!”周嵩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溅,“几百个弟子,连一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滚!”
弟子们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离开了议事堂。
二长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劝道:“老周,息怒。苏见他毕竟是固执境巅峰的修为,身旁又有那个神秘的邪魔谢石,保不准有什么奇异的逃跑手段,想要抓住他本就不易。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底下的弟子们,大多都心向苏见,出工不出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嵩的脸色更加难看。
二长老说的是实话。自从苏见被七位长老联手罢黜宗主之位,关入思过崖,又不知道被谁偷偷放走之后,执剑宗就彻底乱了。
苏见执掌宗门数十年,威望极高。他实力强横,为人正直,对弟子们更是关怀备至。绝大多数弟子都打心底里敬重他,相信他的为人。对于长老们发布的追杀令,弟子们大多阳奉阴违,每次出去都是走个过场,随便找个借口就回来了。
这还是小事,更让周嵩这些长老头疼的是宗主之位的空缺。
苏见走后,他们先后扶持了三个代理宗主。第一个是二长老的侄子,修为倒是不错,可为人刚愎自用,心胸狭隘,上任不到半个月,就因为肆意侮辱责骂他人,连长老都看不下去了,直接联名罢黜了他。第二个是执法堂的堂主,办事能力尚可,可修为只有守执境中期,压不住宗门里那些桀骜不驯的弟子,没几天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着求周嵩罢免自己。第三个是周嵩自己的孙子,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守执境巅峰,天赋异禀,可他从小娇生惯养,根本不懂如何管理宗门,上任不到三天,就把宗门事务搞得一团糟,差点让几个外门弟子叛逃。
短短一个月,换了三个代理宗主,执剑宗非但没有恢复秩序,反而越来越乱。宗门内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说苏见很快就会带着自己的拥趸打回来,重掌执剑宗;也有人说僵劫即将全面爆发,执剑宗很快就要灭亡了。
“唉,”三长老也跟着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大长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宗主,宗门迟早会散的。要不……我们还是把苏见请回来吧?他虽然大逆不道,可至少能稳住局面。”
“请他回来?”周嵩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苏见他背叛了执剑宗,背叛了列祖列宗!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他再踏进执剑宗的山门一步!”
“可是大长老……”
“够了!”周嵩厉声打断他,“不要再提那个败类!我就不信,没有他苏见,执剑宗就活不下去了!从今天起,宗门事务由我们七位长老共同处理,谁敢再提这件事,以叛宗论处!”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担忧。他们知道周嵩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们也清楚,仅凭他们七个老骨头,根本撑不起这么大一个宗门。
就在议事堂内一片死寂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伤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喊道:
“大长老,不好了!不好了!有人硬闯山门!”
周嵩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闯我执剑宗的山门?来了多少人?”
“就……就一个人!”弟子嘴角趟着血,喘着粗气道,“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看不清脸。我们拦不住他,已经有十几个弟子被他打伤了!王长老……王长老上前阻拦,被他一剑杀了!”
“什么?!”
七位长老同时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
王长老是执剑宗的老人了,论辈分比周嵩还大,可他修为并不弱,早已达到守执境巅峰。现在居然有人能一剑杀了他,这怎么可能?
“他用的是什么招式?是哪个宗派的人?”周嵩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守门弟子摇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的招式很奇怪,既不像我们执剑宗的剑法,也不像北境那些宗派的功夫。我们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王长老就倒在地上了……”
周嵩的脸色沉得像锅底。南境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敢单枪匹马闯执剑宗的山门?他们执剑宗又招谁惹谁了?
“走!去看看!”
周嵩一甩袖子,率先朝着议事堂外走去。其他六位长老也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跟了上去。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来者不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剑山的山道上,已经躺满了受伤的弟子。他们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腿,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顺着台阶往下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正缓步走在山道上。他身材高大挺拔,头戴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还在滴着血,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他走得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围的弟子们虽然人多势众,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只能远远地围着他,手里的长剑抖个不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