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色警报还在闪，三个分身在飞船里拼命跑。后面有越来越多的守卫追，前面是死路。任杰看着画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节奏没变。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突然——
“嗡！”
一股力量从飞船中心炸出来，飞快地扩散开。它不靠声音，也不靠震动，直接冲进所有连着系统的人脑子里。
任杰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后面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抓住桌边，手用力到发白，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声。
“这东西……是冲我来的。”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攻击。以前是机器人追着打，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专门打他和分身之间的连接，就是要断掉他的分身系统。
神经连接一断，信息立马少了一大半。原本三百多个分身，现在只剩二十来个还能联系上。这些都是一些偏远地方的小分身：西伯利亚挖土的、海底修电缆的、沙漠调太阳能板的……都是干杂活的。
那些在危险区域的主力分身，特别是靠近飞船的十几个，全都断了信号。
不是死了。
是失联了。
没有记忆传回来，说明他们还活着，只是连不上了。就像你手机还在，但网络断了，登不了微信。
“稳住。”他低声说，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强迫自己呼吸慢一点，“我能行，我不慌。”
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变了。刚才那阵疼过去了，现在要开始干活。
他先把还能连上的几个分身设成“信号点”，让它们收集周围的电磁变化。这种操作本来是用来防黑客的，现在成了救命的办法。就像你在网吧中毒了，赶紧让朋友用热点发个杀毒软件。
数据显示，刚才那波冲击频率在4.7GHz到5.2GHz之间，带宽很窄，但能量很强。而且不是一次性的，是隔一阵就来一次，每次0.8秒左右，间隔时间不固定，最短2.3秒，最长11秒。
“玩捉迷藏？”任杰冷笑，“我一连上你就炸，当我是地鼠？”
他还发现一件事：每次冲击过后，共享空间都会抖一下，像是被人碰了一下。虽然还能取东西，但慢了0.3秒。以前从来没有延迟，连0.01秒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不只是神经连接受影响，连空间本身也被打了。
“难怪我头疼。”他喃喃道，“原来连我的能力都被干扰了。”
他马上找到南太平洋还在连着的那个分身。这家伙正在七千米深的海底，穿着维修舱，戴着头盔，手里拿着焊枪，像个普通工人。因为离飞船太远，没被波及。
“就你了。”任杰选中他，“别修了，先办正事。”
他让这个分身打开共享空间，拿出五个小中继器。这东西巴掌大，长得像飞碟，能无视距离传信号。理论上可以点对点通信，但实际能不能用还得试。
“放出去。”他下令。
海底分身点点头，把中继器一个个射向海面。它们升空后在不同高度展开天线，开始扫描全球有没有信号盲区。
任杰盯着数据，等结果。
第一轮：没反应。
第二轮：还是没声音。
第三轮时，其中一个在高空的中继器收到一丝微弱波动——来自南极方向，正是之前发现遗迹的地方。信号断断续续，像有人用手电筒一闪一闪。
“有希望。”任杰眼睛亮了，“看来不是 everywhere 都被封了。”
他立刻让海底分身调整中继器角度，集中向南极方向建一条绕行通道。同时尝试通过这条新路重新连上去。每一步都要躲开冲击的时间，还要手动调频率。
第一次试，刚连上0.5秒就被打断。
第二次好一点，连了1.2秒。他趁机抓到一段画面：昏暗的金属走廊，墙上流动着紫黑色的光，地上有个分身在爬，动作僵硬，像是神经系统出了问题。
“是你？”任杰认出来了，是负责引爆炸弹的那个，“你还活着？”
话没说完，画面又没了。
第三次，他换了个办法。不再想一口气全连上，而是发一条极短的指令：“收到请眨眼。”
然后他等着。
过了十七秒，就在他以为失败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眨。”
任杰差点笑出来。
“行啊，真给你回上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至少有一个分身还有意识，能听命令。虽然不能传完整记忆，但只要能互动，就有希望恢复连接。
他马上发新指令：“找地方躲，等下次冲击停的时候，扔出信标。”
信标是一块刻了编码的金属片，只要丢出来一瞬间，就能被中继器捕捉到位置。
还没等他确认对方有没有收到，整个系统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共享空间在抖。
入口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架子上的水瓶滑下来砸在地上。延迟从0.3秒涨到0.9秒，连拿把瑞士军刀都卡了半天。
“糟了！”任杰站起来，“空间要坏？”
他赶紧查数据，发现空间的稳定性下降了12%，明显是刚才那一波冲击造成的损伤。虽然还没破，但如果再来几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彻底崩。
毕竟这个空间是靠他的大脑运行的。现在敌人直接用电磁炮轰他的脑子，不掉线才怪。
“不能再等了。”他咬牙，“必须尽快连回去，不然不止失联，可能连系统都废了。”
他改变策略，不再直连，改成一步步跳过去。先用南太平洋的分身发信号，传到非洲巡逻的分身，再转给中东休眠的单位，最后试着联系南极那边的幸存者。
就像传球，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断了就得重来。
第一次，传到非洲成功，但在转中东时被打断。
第二次，差一点，信号到了沙特边境，最后一段失败。
第三次，他把指令分成三条，走三条不同的路线，赌至少有一条能通。
这次运气不错。
十分钟之后，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部信号接入】
【来源：分身#1873（南极冰层附近）】
【状态：弱连接，持续时间预估＜1秒】
任杰瞪大眼，手指悬在确认键上不敢动。
他知道这种连接非常脆弱，一按错就永远断了。他必须在不到一秒内完成最重要的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连接成功。
画面一闪，出现一片冰原：风雪很大，看不清远处。一个分身缩在石头缝里，怀里抱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冻伤还是撞的。他抬头，对着镜头眨了下眼。
“老大……”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中招了……不是普通电波……是专门……针对你的系统……”
话没说完，信号又断了。
任杰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他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自动防御。
这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早就知道他的能力，故意设局，等他派人进去偷东西，然后一下子切断所有连接。
太狠了。
一般人分身死了也就算了，顶多损失记忆。他不一样，连系统本体都被伤到了。
“这次栽了。”他摸了摸眼镜，发现镜片裂了一道细缝，可能是刚才磕到桌子了。
他拿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屏幕上红光还在闪，三个分身仍被困在飞船里，其他失联的生死不明。中继器还在工作，信号时有时无，空间还在轻微震动。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放下杯子，双手撑着桌子，盯着地图。
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哒、哒、哒。
不快，不慢。
像一台机器重新启动，准备执行下一个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