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沐清见状收了法术,眸光稍稍柔和几分,打量着眼前温润俊秀的少年,眼底褪去了戒备。
原来是那日随手救下的小青蛇,竟已修得化形,生得这般清俊温润。
她浮在潭水中,鲛尾半隐在碧波间,声音清浅淡然:“原来是你。不必慌张,我不会伤你。”
少年闻言松了口气,腼腆地垂了垂眼,耳根微微泛红,小心翼翼走上前,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羞怯:“那日若非姐姐出手,我可能就化不了形了。我一直记着姐姐的恩情,竟不料姐姐又回来了,怕贸然打扰,只敢远远望着……”
“若你想待着也可以。”少年当即眉眼弯起,浅浅梨涡漾在颊边,乖巧应下,安安静静坐在潭边青石上,默默陪着她。
自那日后,小青蛇便日日黏在元沐清身侧,寸步不离。
她入水调息,他就守在潭边替她望风;她上岸探邪灵异象,他便安静陪在一旁。他看似懵懂单纯,实则目光偶尔掠过远处宫阙深处,眼底会闪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幽深与凝重,转瞬又变回那副温润乖巧、不谙世事的模样。
小青蛇看似寻常灵蛇化形,实则身负古老灵蛇血脉,天生能感应界外邪气与魔族气息。
他一路跟入妖王王宫,黏着元沐清不肯离开,真心感念救命之恩,想贴身护她;实则借靠近元沐清的契机,暗中打探祁桁浊的布局、国师背后的魔族阴谋,以及那股缠绕皇城的银紫界外邪气根源。
他平日里软糯天真,从不掺和灵界纷争,却默默替元沐清规避暗处凶险,悄悄记下王宫人脉、法阵布局,还有祁桁浊暗中追查的所有线索。
廊下阴影里,祁桁浊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第一眼便看穿小青蛇血脉不凡、藏着心事,却没有点破。他看得出少年对元沐清是真心依赖守护,并无加害之意;所以正好顺水推舟,放任他留在元沐清身边,既可当作一枚暗中观察的棋子,也能借他的灵蛇感应,帮自己排查宫中风起云涌的邪祟暗流。
元沐清只当他是单纯报恩、性子黏人,全然没察觉身边温顺少年藏着隐秘心事,更不知妖王早已洞悉一切、冷眼布着另一重棋局。
自小青蛇日日黏在元沐清身侧相伴,净水潭便成了王宫里最清静安稳的一隅。
白日里,少年总是一副温润乖巧的模样,陪着她在潭边静坐,会采来林间清甜灵果递到她手边,会细心拂去石上落尘,眉眼弯弯,软声细语,事事都以她为先。
元沐清孤身羁留妖王宫殿,身处权谋棋局之中,心底本带着几分疏离戒备,被他这般纯粹又暖心的陪伴渐渐软化,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总有一道浅碧色身影跟着。
可每当夜深人静,元沐清沉入潭底深度调息时,少年便会褪去那副懵懂稚气,独自隐入潭边林间。
他眉心隐有一缕极淡的青纹微光流转,那是古老灵蛇血脉独有的感应之力,闭目凝神间,便能清晰捕捉到丝丝缕缕游走的魔邪气息,还有那股隐晦诡谲的银紫界外邪气。
他默默推演气息轨迹,将国师林玉的势力分布、暗中布下的锁灵余阵、以及魔族暗中勾结朝堂官员的蛛丝马迹,一一牢牢记在心底。
偶尔还会化作青蛇原形,顺着王宫隐秘地脉游走,悄无声息探查各处法阵禁制,记下祁桁浊布下的防御结界破绽,也摸清了国师安插在王宫内的暗线眼线。
他从不显露分毫,次日依旧变回那副温顺黏人的模样,陪在元沐清身边。 而祁桁浊他早已看破少年的血脉异能与暗藏目的,却始终缄口不点破。
因为小青蛇事事护着元沐清,眼里的依赖与珍视做不得假,有他在侧,反倒能替自己省去不少暗中照拂的心思。
元沐清依旧每日在净水潭中借着潭水灵气与灵丹修复灵脉,一边暗中留意王宫动静,探查国师与界外邪气的关联。
暗云压着无垠碧海,往日里泛着粼粼珠光的鲛族海域,此刻只剩翻涌的浊浪与刺鼻的血腥气,漂浮的鲛鳞碎在浪尖,连海风都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祁桁浊捏着手中加急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属下单膝跪地,声音沉得发哑:“王上,鲛族海域突遭浩劫,全族覆灭,仅留长老临终前传出的传信螺,希望王上看在水族的份上庇护元沐清。”
他眸色骤沉,心底骤然揪紧。今日刚好半月,祁提出与沐清一同回去。
待抵达目的地,眼前的惨状让众人皆是一怔。珊瑚宫殿坍塌殆尽,鲛族族人踪迹全无,碧海被染成暗红,昔日生机盎然的秘境,如今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不是沐川清快步上前,在碎裂的殿柱旁,寻到了那枚尚余一丝灵力的传信螺,指尖注入灵力,长老苍老又悲恸的声音缓缓散开,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
“沐清,是长老们没有照顾好你,辜负了帝的嘱托,拼尽全族之力,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你,还是让你卷进这滔天祸事之中……往后,你务必珍重自身,好好活下去……”
话音消散在风里,元沐清踉跄着站在废墟中央,清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从小在鲛族长大,这里是她的家,是护她长大的亲人,可不过半日,一切都化为乌有。心碎的痛楚席卷全身,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心口失声痛哭,泪珠滚落海面,化作一颗颗破碎的珍珠,沉入血色的海水之中,声声泣血,听得周遭之人无不动容。
就在这时,废墟阴影处,一道凌厉的黑影骤然窜出,手中寒刃直逼元沐清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道身影猛地扑到元沐清身前,正是阿澈。寒光穿透阿澈单薄的身躯,他回头看向元沐清,嘴角溢出淡蓝色的鲛血,却还扯着嘴角想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姐姐……别怕……该我保护你了。”
不过瞬息,阿澈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淡蓝色的轻烟,在海风中缓缓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鲛族灵气,证明他曾拼尽全力,护了她。
元沐清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伸着手想要抓住那缕烟,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风,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为极致的绝望,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废墟之上,彻底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