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土路上
暮色刚漫过夷陵郡的荒村,三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正攥着沾血的柴刀,浑身发抖。
在他们面前躺着两具尸体,他们身穿官服,面目全非,在他们身下聚起了一滩血水。
领头的叫石头,是个二十出头的樵夫,弟弟被豪强抓去做苦役活活累死,他爹娘被逼得投了河。
旁边瘦高的叫李二蛋,本是农户的儿子,可自家的田被强占不说,爹娘也被打死。
最小的叫狗子,也不过才十七,本是货郎出身,可就在昨日,亲眼看着官差把他的娘亲踹死在路边,抢走了她怀里半袋粮食。
“后不后悔!”石头扫视着二人问道。
“不后悔!”
三人本是良善百姓,若不是被逼到绝路连鸡都不敢杀。
可方才,五个巡街的官兵见他们躲在树后啃树皮,竟上前肆意凌辱,不仅踹翻了他们捡来的野菜,还要把最小的狗子抓去充役,见反抗便挥棍就打。
“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石头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柴刀砍向那官兵的后脑!
“呃啊!”
那官兵惨叫一声直挺挺栽倒,另一名官兵很显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孩子竟敢杀官兵。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两个孩子也扑了上来,李二蛋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官兵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
“呃啊!”官兵抱着脑袋哀嚎惨叫。
李二蛋怕这官兵再爬起来,又对着脑袋补了几下,直到官兵的脸血肉模糊,彻底不再挣扎。
“呼哧呼哧!”
李二蛋大口的喘息着,他一把丢掉石头,瘫坐在地,脸上尽是惶恐之色。
“官兵若是发现尸体,定会屠了附近村落,我们快逃!”
三人此时的心已经乱了,老实本分的他们哪经历过这种事,杀官兵可是杀头的罪,他们一路奔逃,专往偏僻的村落跑。
“对了,我们去阿婆家躲着!”
石头突然想起村里有个独居的王阿婆,他们小时候经常去阿婆家蹭饭,如今阿婆和五岁的小孙儿相依为命,是他们眼下唯一能躲的地方。
“呼哧呼哧!”
三个少年气喘吁吁,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王阿婆家门口。
“砰砰砰!”
“阿婆!”
石头紧张的观望四周,压低声音喊道。
“谁啊!”
王阿婆听见拍门声,走出院子打开院门,见三人浑身是血,顿时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哪来的血啊?”
“阿婆,我们杀了官兵。”石头紧张道。
“是官兵欺负我们,还要带狗子走。”
李二蛋补充道,他此时正满脸渴望的看着阿婆。
“快进来,别出声。”
王阿婆将三个孩子拉进院子,随即关上大门,她将三人推进院角阴暗的柴房里,又抱来了一些干草盖住。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王阿婆叮嘱道。
“知道了阿婆!”
王阿婆匆匆离开柴房,拿起工具清理院子里的脚印和血迹,然而她刚收拾好地上的血迹,村口就传来马蹄和棍棒砸门的巨响。
“开门!”
“砰砰砰!快开门!”
王阿婆赶紧丢掉工具,平复了一下极速跳动的心脏前去开门。
只见县城的官兵领着十多个衙役,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棒,正杀气腾腾地站在院门口。
“老太婆!方才有没有见过三个反贼逃进来?若是敢藏起来就屠了你满门!”领头的官兵凶神恶煞道。
“官爷,老身孤身一人,从没见过什么反贼啊,兴许是逃亡别处了。”阿婆颤抖着说道。
“哼!”
官兵并未答话,他大手一挥,十几个衙役乌压压的涌了进来。
“砰,啪!”
他们肆意砸翻了屋里的陶罐,撕碎了王阿婆仅有的破棉被,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官爷,别砸了,我这小院子只有老身与孙儿相依为命,没什么人来这里。”
“放屁!有人亲眼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
官兵根本不信,他指了指身旁一个满眼谄媚的小厮道。
王阿婆顺势看去顿时心中一沉,这个谄媚的小厮正是他的邻居,平时好吃懒做,是个溜须拍马的恶奴。
“找到了!就藏在这,给我拖出来!”
官兵狞笑一声,将柴房里的三个年轻人拖了出来,三人早已没了退路,攥着拳头想再反抗,可周围有十几个手拿武器的官兵,他们根本无法招架。
“好大的狗胆,竟敢杀官兵,给我往死里打!”领头的官兵恶狠狠道。
“啪啪啪!”
“呃啊!”
棍棒落在骨头上的脆响、闷响,混着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咔嚓!”
石头的胳膊被一棍打断,李二蛋的头也被砸得血肉模糊,他们根本没打算留下活口。
“阿婆救我!”
最小的狗子被打的连连求饶,却被一棍子狠狠砸在了胸口,瞬间再也没了声响。
不过半柱香,三个被逼上绝路的年轻人,就被乱棍打死在院中,尸体蜷缩在了一起,死不瞑目!
王阿婆抱着小孙孙,哭得撕心裂肺。
“别打了,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她扑上去想护住他们,却被那恶奴一脚踹在胸口,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窝藏反贼,同罪论处!”
那官兵冷喝一声,衙役们举起棍棒,对着手无寸铁的王阿婆和吓傻的五岁孩童,狠狠砸了下去。
哭声戛然而止......
“轰!”
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穷凶极恶的官兵们扬长而去,连带着院中五具尸体,一同吞入火海之中。
火光映红了夷陵郡的夜空,附近的村民躲在远处,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上前。
他们都清楚,这三个年轻人本是良民,王阿婆也是善人,可在这夷陵郡,良善是原罪,反抗是死罪,连收留逃难者,都要落得满门被屠、焚尸灭迹的下场。
人性的恶,在毫无王法约束的地方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夜,又一批流民踏着夜色,悄悄往江漕府的方向逃去,他们把夷陵郡的一桩桩惨案、一条条人命口口相传,带到了秦峥面前。
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官府与豪强联手,把良善的百姓往死里逼的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