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天机宗正殿的飞檐,我就蹲在观星台底下啃烧饼。
昨儿那封“梦见皇帝穿女装跳舞”的证言还没写完,就被小弟子急吼吼地叫来开会。我一边嚼着芝麻掉一裤兜,一边听宗主站在高台上宣读星象报告,心里默念:可别翻车,我这烧饼才啃一半呢。
“紫气西溃,北斗偏移三度——此象已由本宗七名弟子轮流观测确认,连续三夜无误。”宗主抖了抖拂尘,声音洪亮,“云鹿所言,非虚妄之语。”
底下一群弟子齐刷刷点头,有几个还掏出小本本记重点。我差点被一口饼渣呛住:原来你们天天蹲这儿看星星?那我还编个鬼的证言啊!早知道让你们自己写观测日志得了!
但脸上还得装虚弱。我扶着柱子站起来,咳嗽两声:“哎哟……天机泄露太多,脑子嗡嗡的。不过既然星象对上了,说明我没胡说吧?”
话音刚落,山门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传信弟子冲进来,跪得比下饺子还整齐:“报——北风皇城急奏!守星官奏称帝星动摇,龙脉震颤,与三日前预言完全吻合!”
全场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锅。
“真应了!”
“半仙啊这是!”
“我昨天还说我爹不信,现在我爹抱着我腿哭着要来拜师!”
我默默把剩下的烧饼塞回袖袋,心想这波稳了。江湖人就吃这套——你越玄乎,他们越信;你要是老老实实说“根据气象规律推断”,反而没人理你。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宗主站我身后,眼神复杂。
“你昨夜写的那些‘证言’,”他压低声音,“不用写了。”
“啊?”
“用不着了。”他哼了一声,“真的假不了,假的也……咳,反正你现在是真的了。”
我咧嘴一笑:“师父英明。”
他白我一眼,转身就走,临了又回头补一句:“中午加菜,算你一份。”
好家伙,感情我这预言师的地位,是靠一顿饭定下来的?
午后的迎宾阁里,阳光斜照,茶香袅袅。北风王朝使者又来了,这次没举黄幡,也没甩袍角,安安分分坐在客席上,脸上的傲气少了三分,多了五分谨慎。
礼盒摆在案上,黑檀木镶金边,四角刻着镇邪兽首,看着就贵得离谱。
“奉陛下之命,特赠‘寒髓玉简’一枚,答谢云鹿姑娘为国运指点迷津。”使者语气恭敬了不少,但眼角还是忍不住往我身上瞟,估计在琢磨我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
我不急着开盒,反而慢悠悠喝了口茶:“贵使一路辛苦。话说回来,你们皇宫守星官最近还忙吗?”
他一愣:“自然忙碌。”
“哦。”我点点头,“那他们有没有发现,前天夜里东南方有流星划过?拖着绿尾巴,像不像毒蛇吐信?”
他脸色微变:“确有此事……但未上报。”
“啧啧。”我放下茶杯,“小事不上报,大事吓一跳。下次记得勤快点,别等我再替你们掐算,我这脑仁儿不大经得起折腾。”
旁边小弟子差点笑出声,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验礼。”我拍拍手。
两个小弟子端着香炉上来,念了几句净尘诀,青烟缭绕。宗主亲自上手,用机关术拆了三层暗锁,咔哒咔哒几声响,盒子终于打开。
一道寒光闪过。
玉简静静躺在红绸之上,通体莹白,边缘泛着淡蓝光泽,像是冰雕的竹片,拿远了看还能瞧见里面流动的霜纹。
“寒髓玉简。”宗主轻声道,“北风秘藏,千年温养经脉之奇珍。传闻能稳固内息,尤适年轻修行者。”
我伸手想拿,又被他拦住:“等等。”
他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轻轻一刺玉简表面。银针瞬间结了一层薄霜,随即断裂。
“无毒。”他说,“无咒。”
“无追踪符。”
“可以收了。”
我这才把玉简拿过来,入手冰凉,像是摸了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但我没松手,反而贴在额头上蹭了蹭:“哎呀,凉快!夏天放枕头底下肯定好睡!”
使者嘴角抽了抽。
“多谢陛下厚赐。”我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拱手作揖,“请代我转告陛下,我这双眼睛,今后还盯着星象呢。要是哪天他梦见自己踩香蕉皮摔进护城河——别怪我没提醒。”
使者起身告辞,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傍晚时分,我溜达到后山闭关洞。这地方偏僻,平日只有采药的小弟子偶尔路过,清净得很。我掏出玉简,盘腿坐下,准备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神。
说明书没有,使用教程全靠猜。我学着武侠剧里的样子,闭眼凝神,心念一动:“来吧,宝贝,让我们心灵相通。”
下一秒,一股寒气顺着手指直冲脑门。
我眼前一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倒栽葱流鼻涕。四肢僵麻,牙齿打颤,连脚趾头都冻得发疼,仿佛有人拿冰锥从骨头缝里往里凿。
“谁说这是温养经脉的?这分明是冰镇大闸蟹专用制冷剂!”我咬牙切齿,赶紧松手。
玉简滚到一边,安静地闪着冷光,像个没事人。
我喘着气揉胳膊:“行,你不讲武德是吧?那咱们就科学应对。”
想起以前在现代看过科普视频,说什么能量共振、频率匹配。我又不是古人,非得硬扛?我调整呼吸,慢慢找节奏,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做瑜伽那样放松全身。
再来一次。
这次没急着上手,而是先把掌心贴在玉简表面,感受那股寒意的流动规律。它不是持续输出,而是有节奏地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跟着它的节奏呼吸。
吸——
呼——
吸——
呼——
渐渐地,寒气不再蛮冲,开始顺着经脉往下走。虽然还是冷,但至少不会让我怀疑人生了。我能感觉到它在任脉上游走,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滑下去那种暖中带凉的感觉。
一个时辰后,我睁开眼。
精神清明,脑袋不晕了,连平时总犯困的下午都不打哈欠了。最关键是——我居然没想掏烧饼吃。
“有点东西。”我嘀咕,“看来以后不用靠嘴皮子混饭了,终于能靠实力苟一苟。”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我警觉地把玉简收进怀里,抬头一看,是宗主站在洞口,手里拎着个食盒。
“就知道你在这。”他走进来,把食盒打开,“红烧肉,加了辣。”
我眼睛一亮:“师父您太懂我了!”
“少拍马屁。”他坐下,“玉简用了?”
“用了。”我夹起一块肉,“差点被冻成腊肠。”
“正常。”他点头,“寒髓玉简认主极难,能初步感应已是天赋异禀。”
“那我岂不是很厉害?”
“别得意。”他冷笑,“也就比别人少晕两次而已。”
我嘿嘿笑,继续啃肉。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还能怎么办?该来的总会来。北风低头了,南离盯上了,万荧心肯定也在憋大招。我现在只希望她们打架的时候,别把我家厨房给拆了。”
宗主摇头:“你啊,明明最清楚局势,偏偏说得像个看热闹的。”
“那不然呢?”我耸肩,“哭天抢地喊‘我好怕’?我又不是话本女主。”
他叹口气,起身要走。
“对了。”我叫住他,“明天别给我安排接待任务。”
“为啥?”
“我要闭关。”我拍拍怀里的玉简,“这次是真的,不是躲清闲。”
他笑了笑,拂尘一甩走了。
夜深了,山风穿过洞口,吹得油灯晃了晃。我靠在石壁上,望着头顶岩缝里漏下的几点星光。
这玉简有用,但还不够。
我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大乱,江湖各派都会动起来,而我不能再只是一个靠嘴忽悠的“半仙”。
我得变得更强。
哪怕只是为了——下次有人拿刀指着我的时候,我能一边吐吐槽,一边把刀夺过来反手插回去。
我坐直身子,重新取出玉简,放在膝上。
再来一次。
吸——
呼——
吸——
呼——
寒气入体,经脉微胀,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我眼皮都没抬。
这年头,连乌鸦都学会半夜加班了?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