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声小酒馆的门紧紧关着,室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缓缓吹下来,把盛夏的暑气一点点驱散在空气里。
王胖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冰啤酒,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木质吧台上洇出一圈浅浅的水渍。欧阳倩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孙浩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自驾攻略。
张桂兰站在吧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神情郑重,像一位临战前部署战术的将军。
“王胖,车的事,你搞定没有?” 张桂兰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王胖放下啤酒杯,抹了一把嘴,语气里带着 “交给我你放心” 的笃定:“搞定了。哈弗 H6,新车,2.0T 四驱,上周就从 4S 店提回来了。钥匙当场就给林哥了,他这几天开着上下班,已经顺手了。”
“他知不知道你家那辆旧车也要一起开去?”
“不知道。他以为就开这一辆新车去,我还没跟他说我和倩倩也开车。” 王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等出发那天,我把旧车开出来,他自然就知道了。”
欧阳倩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林老师生气?”
“生什么气?我又没骗他,只是没提前说而已。” 王胖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这都是为他好。一辆车坐四个人,挤不挤?行李往哪放?路上万一车出点状况怎么办?两辆车,宽敞,安全,还能互相救急。他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欧阳倩倩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什么歪理,这是正理。” 王胖端起啤酒杯,把最后一口冰啤酒一饮而尽,又抹了抹嘴。
张桂兰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随即又收起笑意,神情重新变得郑重起来。目光从王胖移到欧阳倩倩,又落在孙浩身上:“那陆白青那边呢?她知道要坐林砚的车吗?”
欧阳倩倩点了点头:“我跟她说了。说王胖开车技术不行,坐他的车容易晕车,让她坐林老师的车。她没多问为什么,点头就答应了。”
“孙浩,工作室那边的事,你都安排妥当了?” 张桂兰接着问。
孙浩立刻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清晰地念了起来:“林老师这两个月的工作,我都重新排了。原定七月份要见的那个写民歌的刘词作者,已经推到九月底了,他说没问题,不急。八月份的两个小型演出,一个是省里的公益晚会,一个是市里的文化交流活动,我都跟主办方解释过了,人家都表示理解,说林老师的身体要紧,明年再约也完全可以。”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星耀那边也沟通好了,明年的演唱会方案九月份再对接,周明远说没问题,让您好好休息。陈总那边也打了招呼,她说……” 孙浩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砚的方向,又很快收住目光。
“她说什么?”
“她说,林老师辛苦了,该好好歇歇了。”
林砚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孙浩,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孙浩一下子愣住了,连忙站起来:“林老师,您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砚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跟着我,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这两个月你也歇歇,别光顾着忙工作,我也给你放两周假,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妈。”
孙浩站得笔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动容:“林老师,您放心去玩。工作室的事有我盯着,下个月去星耀对接的时候,我正好在家住两三天。”
林砚也站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孙浩肩上停留了很久,无声地传递着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托付。
“去吧。”
孙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笑着说:“林老师,路上注意安全。回来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
林砚笑了:“好。”
陆白青的宿舍,在省歌舞团家属院的一栋老楼里,四楼,没有电梯。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本音乐理论专著,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五线谱,窗台上放着一盆茂盛的绿萝,藤蔓长长地垂下来,像一道嫩绿色的瀑布。
她的行李箱平摊在地板上,收拾的东西不多 —— 几件换洗衣物,一件防风冲锋衣,一双防滑登山鞋,一个保温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几支笔。
欧阳倩倩坐在床边,看着她收拾东西,手里捧着一包瓜子,边嗑边说:“青青,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了。” 陆白青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收纳袋里,再码进行李箱。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你那个天天写的笔记本,就是走到哪带到哪的那个,不带啊?”
陆白青的手忽然顿了一下。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封皮已经磨得有些发旧的笔记本,轻轻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 各地采风的记录、和声编排的笔记、林砚的演出歌单,还有那些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只敢在深夜独自写下的心事。
她静静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背包里,拉好了拉链。
“带了。” 她说。
欧阳倩倩看着她,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袋子,塞进了陆白青手里。布袋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收口用红绳系着,打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像一件精巧的小工艺品。陆白青轻轻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是什么?” 陆白青抬头问。
“护身符。我特意去开福寺给你求的,保一路平安。” 欧阳倩倩的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没了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
陆白青解开布袋,里面是一枚老铜钱,上面系着红绳,铜钱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绿锈,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她静静看了很久,把铜钱重新放回布袋,系好袋口,紧紧握在手心里。
“倩倩,谢谢你。”
“谢什么,跟我还客气。” 欧阳倩倩摆了摆手,坐回床边,重新拿起瓜子嗑了起来,可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陆白青把这个小小的红布袋,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正对着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