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演唱会落幕的第三天，林砚回到了沙市。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他一路没说话，孙浩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车窗外的风景从开阔的高速，切换到城郊的国道，再拐进老城区纵横的巷子。路两旁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浓密的叶子织成了绿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一场走不完的旧梦。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拿起手机，给孙浩发了条消息：下周搞个答谢会，所有参与演唱会的人，都请。
孙浩秒回：好。地点定哪里？
林砚想了想，敲下几个字：沙市 798 艺术会馆。
孙浩又回了一个字：好。
林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印好的请柬便陆续发出。请柬是孙浩亲自设计的，深蓝色的特种纸底，烫银的字体，封面印着 “山歌响起的地方” 一行瘦金体，打开来，内页的字迹工工整整：
“尊敬的____先生 / 女士：‘山歌响起的地方’全国巡演已圆满落幕。这一路，风雨同舟，感谢有您。诚邀您出席答谢晚宴，共话山歌，共叙情长。时间：XXXX 年 X 月 X 日地点：沙市 798 艺术会馆宴会厅林砚个人工作室敬邀”
请柬一一送到了省市文化部门的领导、演唱会全体工作人员、省音协领导、省歌舞团全体演职人员，以及省内部分媒体同仁手中。
王胖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砚声小酒馆里擦桌子。他扫了一眼请柬，随手放在吧台上，继续低头擦着桌子。张桂兰从后厨探出头来，问他：“谁寄来的？” 王胖头也不抬：“林哥的答谢会。” 张桂兰 “哦” 了一声，缩了回去。没过半分钟，她又探出头来，小声问：“那…… 请不请我啊？”
王胖一下子笑了：“兰姐，您要是不去，林哥第一个不高兴。”
张桂兰没接话，缩回头去了。可王胖看得清清楚楚，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弯得老高。
答谢会定在晚上六点半。五点刚过，798 艺术会馆门口就已经停满了车。
轿车、SUV 一辆挨着一辆，车牌有本地的，有省城长沙的，还有不少是从北京、上海专程飞回来的 —— 有些工作人员早已离开沙市，却还是为了这场答谢会，千里迢迢赶了回来。
孙浩站在门口迎宾，穿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宾客名单，一个一个核对迎宾。他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可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藏都藏不住。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不是累，是压不住的兴奋。这场巡演，从最初的筹备到最终的收官，他全程跟着，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波折、每一场圆满，都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六点整，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厅足够宽敞，原本能摆下三十桌，今天只摆了二十六桌，却几乎座无虚席。穹顶的水晶吊灯亮着暖黄的光，温柔地落在每个人脸上，把笑意映得格外真切。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台布，摆着鲜花和话筒，背景板上印着 “山歌响起的地方・全国巡演答谢会” 一行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最前排的主桌，坐着省市文化部门的领导。方部长坐在正中间，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旁边坐着省音协主席、省歌舞团的张团长，还有几位林砚叫不上名字、却看着面熟的领导。他们面前摆着矿泉水，瓶盖早已拧开，却没人动，只是低声交谈着什么。
第二排坐的是巡演的核心工作人员。老吴、刘丽、曾庆遥、沈老师、王胖、欧阳倩倩、张桂兰都在这一桌。老吴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梳得锃亮，比平日里在调音台前的样子精神了不少。刘丽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和舞台上雷厉风行的舞台总监判若两人。曾庆遥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换了副新眼镜，镜片没有反光，能看清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沈老师穿了一身素净的旗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幅温润的水墨画。王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是专门为这场答谢会买的，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被欧阳倩倩笑着拆了重系。张桂兰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新烫了卷发，看着比平日里年轻了好几岁。她坐在王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餐巾纸，不知道是准备擦嘴，还是预备着擦眼泪。
陆白青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一身素净的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和周遭热闹的氛围比起来，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临水而立的兰草。
六点三十五分，主持人走上台。是省电视台的资深主播，声音沉稳厚重，吐字清晰，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简单介绍了答谢会的背景与初衷，随即郑重邀请方部长上台致辞。
方部长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缓步走上台。他站在话筒前，环顾了一圈台下的宾客，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每一桌，每一张熟悉的脸，最终落在了林砚身上。
林砚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穿一件深灰色棉麻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可认识他这么多年的方部长，太清楚他平静外表下翻涌的情绪了。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大家晚上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方部长等掌声稍歇，继续往下说。
“今天这个答谢会，我本来不打算发言。林砚说，方部长，您说两句吧。我说，两句可不够，至少得二十句。”
台下哄堂大笑，原本稍显郑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方部长也笑了，笑过之后，神情渐渐郑重起来。
“林砚的这场巡演，我全程都在关注。从北京首站，到广州、深圳、重庆、武汉，再到家乡沙市，再到香港、澳门，十几场演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我参加过无数文化活动，见过形形色色的文化现象，可像林砚这样的，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
“为什么不多？因为林砚的歌，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他不是在写歌，是在写我们湖南的山山水水；他不是在唱歌，是在唱奔涌不息的湘江。他把我们的湖湘文化，唱到了全国，唱到了港澳，唱到了世界各地。我在网上看到，澳门站演出时，有个从美国来的歌迷，举着牌子写着‘砚哥，我从洛杉矶来’。有人问他怎么知道林砚的，他说‘我在网上听到《故湘・风》，听哭了。我想来看看，能唱出这首歌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方部长的声音微微发紧，却没有停下来。
“林砚不仅唱红了我们湖南的文化，更实实在在带动了各地的文旅发展。巡演期间，专程来湖南的歌迷，人均消费超千元，直接拉动了本地文旅消费的大幅增长。省文旅厅的统计数据显示，巡演期间，湖南全省酒店入住率较平日上涨 38%，重点景区游客量上涨 50%，餐饮消费额上涨 55%。这些数字，是林砚一个人带起来的。他一个人，顶得上一支国内顶级的文旅营销团队。”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由衷。方部长等掌声稍歇，说了最后一段话。
“林砚，你是湖南的骄傲。希望你能继续写下去，唱下去，把我们的湖湘文化，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去。”
掌声轰然炸响，久久不停。林砚坐在台下，没有鼓掌，没有笑，也没有落泪，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台上的方部长。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方部长致辞结束，主持人随即邀请孙浩上台，汇报本次巡演的成果。
孙浩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台。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孙浩，林砚老师的助理。今天，我代表林砚个人工作室，向大家汇报‘山歌响起的地方’全国巡演的整体成果。”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一页一页，清晰笃定地念了出来。
“本次巡演，历时近一年，走过十余座城市，累计演出十五场 —— 因林砚老师身体原因，原计划的海外场次，已全部调整至明年。巡演累计入场观众超二十万人次，门票平均售罄时间，从首站北京的十三分钟，缩短到收官站澳门的九秒。”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九秒，一万六千张门票，九秒全面售罄。这个数字，放在华语乐坛任何一位歌手身上，都是足以轰动行业的成绩。
孙浩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笃定。
“巡演期间，相关话题全网累计阅读量突破两百亿次，短视频平台相关内容播放量突破五百亿次。其中，《我的祖国》全场大合唱片段，单条视频播放量突破三十亿次；林砚老师现场修话筒的纪实视频，播放量突破十亿次。‘山歌响起的地方’主话题，连续数周蝉联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望向台下的所有人。
“这些亮眼的数字，从来不是林砚老师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的每一位，是大家同心同力的结果。没有方部长和各位领导的鼎力支持，没有省歌舞团的全力配合，没有星耀团队的专业付出，没有每一位工作人员的日夜辛劳，就没有这场圆满的巡演。谢谢大家。”
他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涨起的潮水，裹住了整个宴会厅。
他直起身，走下舞台，走到林砚身边时，林砚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主持人再次走上台，手里握着话筒，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林砚老师上台，宣布答谢方案！”
林砚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一步步走上台。
“各位，真心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听我唱歌的。是来发钱的。”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砚哥大气！”。王胖笑得前仰后合，欧阳倩倩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张桂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连方部长也笑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扶了扶眼镜，跟着笑得开怀。
林砚等笑声稍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第一笔，八百万。除了此前应给各位的全部报酬外，我会额外拿出这笔钱，奖励给参与本次巡演的所有工作人员。具体的分配细则，半个月内会全部公示。保证每个人都有份。这一路，你们跟着我吃苦受累，这是你们应得的。”
台下的掌声瞬间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由衷。有人鼓掌鼓得手掌通红，有人吹口哨吹得嘴唇发麻，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砚哥万岁！”。
林砚等掌声稍歇，继续往下念。
“第二笔，五百万。这笔钱，捐赠给湖南省音乐家协会，希望能为我们本地的音乐事业发展，尽一点绵薄之力。”
省音协主席立刻站起身，朝着台上的林砚，深深鞠了一躬。林砚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念。
“第三笔，两百万。捐赠给湖南省歌舞团，用于舞台设备的更新换代。”
张团长也站了起来，没有鞠躬，没有说客套的谢谢，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暖黄的灯光，互相朝着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林砚念完，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几秒。
“各位，钱不多，但心意是真的。谢谢你们，陪我走完了这一程。”
他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多钟，久久没有停歇。
答谢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有人拥抱道别，有人握手寒暄，有人凑在一起合影留念，有人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王胖拉着欧阳倩倩，跟老吴合了张影，老吴笑着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王胖挠了挠头：“去年就办了。” 老吴愣了一下，连忙问：“那我随份子了吗？” 王胖笑得不行：“您随了，随了一箱茅台。” 老吴想了半天，一拍大腿：“不对！那箱茅台是我给自己买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张桂兰拉着陆白青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她笑着问：“姑娘，有对象了吗？” 陆白青红着脸摇了摇头。张桂兰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那你觉得，我们小林怎么样？” 陆白青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张桂兰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慢慢来。” 陆白青没说话，脸颊更红了。张桂兰也没点破，笑着转身走了。
方部长走的时候，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肩膀。那只手在他肩上，停留了很久。
“小林，钱捐了，可路还长。你只管往前走，我们就在后面看着。”
林砚点了点头。方部长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小林，老周走了，但你还有我们。”
林砚的喉头猛地一紧，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朝着方部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方部长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棵稳稳扎根的树。
第二天，省内各大媒体铺天盖地报道了这场答谢会。《湖南日报》头版标题是《林砚捐赠八百万元奖励巡演团队，五百万助力省音协，两百万支持省歌舞团》，配图是林砚站在台上鞠躬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笑。《潇湘晨报》的标题是《“山歌响起的地方” 巡演圆满落幕，林砚拿出八百万元分红全体工作人员》，配图是孙浩在台上汇报数据的照片，他神情严肃，眼里却亮着光。省台晚间新闻用了整整三分钟报道这场答谢会，主持人在镜头前郑重地说：“林砚的巡演，不仅唱响了湖湘文化，更用实际行动回馈了团队与家乡。这样的艺人，值得被尊重。”
网络上，相关话题也掀起了热议。有人在超话发帖：“砚哥也太大气了，八百万全部分给工作人员，这操作我是真的服！” 评论区里一片附和，有人说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不贪不占，懂得感恩”，有人说 “砚哥的格局，比他的歌还大”，还有人说 “建议娱乐圈里的所有明星，都好好学学林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