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把星耀的最终决议告诉林砚时，两人正在澳门威尼斯人酒店的套房里。
林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正低头细细调弦。指尖轻轻拨动琴弦，辨了辨音准，又继续微调琴轴。孙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把星耀开出的条件，一条一条清晰地念给他听。
“明年继续合作，依旧由星耀全程承办，利润五五分账。今年没开巡演城市已经产生的宣传费用，全部由星耀承担，不用我们出一分钱。”
林砚拨弦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孙浩：“五五分？”
“嗯。星耀那边说，今年巡演的数据很漂亮，但他们的利润分配比例不合理，明年要做调整。”
林砚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水面上，荡开几圈细碎的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五五就五五吧。比七三少了两成，也够了。”
孙浩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林砚从来不是在乎钱的人。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唱下去，能不能把老周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一代代传下去。钱这东西，够用就好。
“孙浩，你跟星耀说，明年的演唱会，只要不出重大变故，我还找他们合作。”孙浩点了点头：“好。”
林砚低下头，继续专注地调着手里的琴弦。
澳门站的演出，定在威尼斯人金光综艺馆。一万六千张门票，开售九秒，全面售罄。
九秒。
孙浩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狠狠刷新了一下页面，数字从 “剩余 0” 跳成了醒目的 “售罄”。他五指紧紧攥住鼠标，指节绷得泛白，猛地转过头看向林砚。林砚依旧在低头调着吉他弦，头都没抬一下。
“林老师，票卖完了。九秒。”“嗯。” 林砚指尖轻轻拨动琴弦，辨了辨音准，继续低头微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孙浩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第一次帮林砚卖票，一万五千张票，卖了十三分钟，那时候他已经觉得是天大的奇迹了。如今，九秒。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兴奋，不是骄傲，是一种更沉、更重的情绪，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堵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澳门文旅部门专门为林砚量身定制了一支三十五秒的宣传片，在澳门的大街小巷循环播放 —— 威尼斯人酒店的巨型天幕上，银河综艺馆的外墙上，各大商场的电子屏里，处处都能看到。画面里，林砚抱着吉他，站在大三巴牌坊前，身后是漫天橘红色的夕阳，他轻轻唱了一句 “一条大河波浪宽”，画面随即切到澳门的璀璨夜景，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宣传片的最后，定格着一行字：山歌响起的地方，澳门站。
演出当天，场馆外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操着各地口音、说着不同语言的歌迷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举着亮着光的灯牌，有人穿着统一的应援服，有人拉着手写的横幅。一位来自台湾的歌迷举着牌子，上面写着 “砚哥，我从台北来”；旁边一位来自美国的歌迷，也举着一块牌子，写着 “砚哥，我从洛杉矶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他们素不相识，却因为同一个人的歌声，跨越山海，在此相逢。
全场最有趣的一幕，发生在场馆外的广场上。一位来自广东的歌迷，因为长相酷似林砚，被众人围着拍照。他穿着黑色 T 恤、工装裤，一双老布鞋，只有头发稍长了些。他站在人群中间，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人喊 “砚哥，笑一个”，他真的腼腆地笑了，那眉眼间的羞涩，像极了林砚在台上被夸奖时的模样。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有人拍下这一幕发到网上，配文是 “一看就是砚哥的忠实粉丝”。
视频一夜之间被转发了上百万次，评论区里有人说 “这哥们的长相，是林砚的‘高仿版’”，有人调侃 “建议他去做林砚的替身”，还有人说 “林砚看到会不会笑出声”。林砚在后台刷到这条视频时，真的笑了。这是老周走后这么多天里，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因为画面好笑，是因为那个歌迷腼腆的笑容，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 那个也喜欢穿黑 T 恤、工装裤、老布鞋，站在小酒馆的舞台上，被人夸奖时会手足无措的自己。
演出开始前，场馆外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一位从新西兰赶来的歌迷，在排队检票时忽然晕倒了。安保人员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扶到了阴凉处，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没什么大碍，只是低血糖，为了赶演出没吃晚饭。医护人员给他拿来了葡萄糖水，他喝了几口，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 “我怎么了”，不是 “要水”，是带着颤音的 “我的票还在吗”。
旁边的人先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安保人员把掉在地上的门票捡起来，擦干净递给他，笑着说 “在呢，在呢，好好收着”。他把票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用力到泛白，像攥着一件稀世珍宝。
威尼斯人金光综艺馆里，一万六千个座位座无虚席。歌迷手中的荧光棒汇成了一片璀璨星海，每一颗星星都在发光，每一颗星星，都藏着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和一场等待了许久的约定。
林砚站在舞台中央，望着台下那片星海，看了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没有开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台下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他，等他开口，等他唱歌，等他说点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不是唱歌，是说话。
“谢谢你们。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地传遍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话音落，他低下头，指尖拨动琴弦，唱了起来。
从《翩翩》到《花妖》，从《罗刹海市》到《故湘・风》，一首接一首。每一首歌，都是全场自发的大合唱；每一首歌，都有人红着眼眶起身肃立；每一首歌，都藏着数不清的热泪与共鸣。唱到《我的祖国》时，全场一万六千人全体起立，齐声高唱。声浪浩荡，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要点亮澳门的夜空，要把这片土地上，每一颗奔赴而来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唱完最后一首歌，林砚站在舞台上，微微喘着粗气。他的嗓子唱得有些沙哑，却还能唱；双腿有些发软，却还能稳稳站着；视线有些发花，却还能看清台下每一张含泪的笑脸。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他笑了，那笑容里裹着疲惫，藏着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甜交织的情绪。他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一躬，两躬，三躬。
演唱会结束后，澳门文旅部门的统计数据很快出来了：演唱会期间，专程赴澳的歌迷人均消费达五六千澳门元，极大拉动了当地文旅消费的大幅增长。
林砚不知道这些数字，也不关心。他只知道，他在澳门的舞台上唱了一晚上的歌，台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跟着他一起，唱完了每一首歌。
他觉得，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