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右边。”我说,“老疤说过,地道通向旧输油管道,那边有排气口。”
我们拐进右边通道,果然空气清新了些。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废弃的维修站,铁皮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一堆生锈的零件上。
“终于能喘口气了。”赛琳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机枪横在腿上,开始拆卸检查,“哎,你们看这个!”她从废铁堆里扒拉出个罐头,“‘金枪鱼午餐肉’?保质期……2043年?”
“别吃!”温蒂丝一把抢过去,“都过期二十年了,吃了怕是要变异成沙虫。”
“可它看起来还挺新……”赛琳娜委屈巴巴。
我正想笑,忽然耳朵一刺——电流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这是我的异能预警。
“有人。”我压低嗓音,手指悄悄搭上腰间的电击匕首。
几秒后,铁皮屋顶上传来窸窣声。不是风。
蕾欧娜眼神一凛,无声地做了个“三点钟方向”的手势。温蒂丝迅速把林晚拉到身后,顺手从医疗包里摸出一支镇静剂——那是给失控变异体准备的,剂量够放倒一头骆驼。
屋顶破洞边缘,一道黑影探出头。
“别开枪!”那人举起双手,声音带着点滑稽的颤音,“我是拾荒的!真·纯·良·拾·荒·者!”
借着月光,我看清那是个瘦高个儿男人,穿着拼接皮甲,脸上蒙着防沙面罩,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脚边还挂着个叮当作响的金属探测器。
“名字。”我冷冷问。
“叫我‘扳手’就行。”他干笑两声,“刚才看见锈钉帮的人在搜这片,我就躲进来了……没想到撞见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锈钉帮?”赛琳娜眯起眼。
“拜托,”扳手指了指自己鼻子,“我闻得出机油味——你们身上是‘女仆战队’专用润滑剂的味道,对吧?我在黑市见过你们的悬赏令,蕾欧娜小姐的格斗刀值三千信用点呢。”
蕾欧娜冷笑:“那你现在可以试试拿。”
“别别别!”扳手连连摆手,“我有个情报换命——锈钉帮今晚在‘齿轮坟场’设伏,就等你们往东走。但他们不知道,清道夫也在那儿埋了电磁陷阱。”
我心头一紧。齿轮坟场……那是去旧城废墟的必经之路。
“你为什么帮我们?”温蒂丝问。
扳手挠挠头:“实话实说?我欠老疤一条命。而且……”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我捡到了这个,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盒子里,是一枚和老疤给我的芯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你怎么会有?”我皱眉。
“不清楚,但标签上写着‘摇篮-备用密钥-B组’。”他耸耸肩,“反正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不如给你们——条件是,让我跟着混几天。外面太危险了,我一个人活不过三天。”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直觉告诉我,这家伙没撒谎——至少现在没有。
“行。”我收起芯片,“但你要是耍花样,我不用电,直接把你塞进赛琳娜的弹药箱。”
扳手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林晚这时轻轻拉了拉我袖子,小声说:“哥……我饿了。”
“……”我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喏,省着点吃。”
赛琳娜眼巴巴看着,我只好掰了一小角给她。
她接过那点饼干碎,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扳手。蕾欧娜靠在锈蚀的铁架上,荧光棒插在腰带上,绿光斜斜打在她半边脸上,显得格外冷峻。温蒂丝则蹲在林晚旁边,悄悄从医疗包夹层里摸出一小管营养膏,拧开盖子递过去。
“别声张。”她压低声音,“这是最后一点了。”
林晚点点头,接过管子,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塞回温蒂丝手里:“姐姐也吃。”
温蒂丝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扳手坐在角落,正用一块破布擦拭他的金属探测器,动作轻巧得不像个拾荒者。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以前是技工?”
他手一顿,抬头笑了笑:“怎么,看出来了?”
“探测器线圈绕得太规整,不是野路子能弄出来的。”我说,“而且你拆卸零件时手指关节没变形——说明没干过重体力活太久。”
扳手耸耸肩:“战前在‘新港联合机械厂’干过三年,后来厂子塌了,人散了,我就改行捡垃圾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些,“其实……我本来是‘摇篮计划’外围维护组的。”
我们几个同时一怔。
“你说什么?”我站起身。
“别紧张。”他摆摆手,“不是核心人员,就是负责定期检查地下管道里的信号中继器。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修水管。”他苦笑,“直到有一天,中继器突然全灭,上面的人连夜撤离,连工资都没结。”
蕾欧娜眯起眼:“那你见过老疤?”
“远远见过一次。”扳手点头,“他在B7区指挥疏散,穿着白大褂,但腰上别着枪——挺怪的组合。”
我心里一沉。老疤从没提过这些细节。他只说他是“后勤支援”,但从不谈具体任务。现在看来,他远不止是个普通技术员。
“所以你知道‘摇篮’到底是什么?”我问。
扳手摇头:“真不知道。档案加密等级太高,我连门禁都刷不开。但……”他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最里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这个是我偷偷拓下来的管道布局图,上面标了几个异常节点——当时系统提示‘非标准能源接入’,可那些地方根本没供电设施。”
我把图纸接过来,借着月光和荧光棒的光扫了一眼。线条潦草但清晰,几个红圈标注的位置……恰好和老疤给我的芯片坐标重合。
“你留着这东西多久了?”温蒂丝凑过来问。
“七年。”扳手叹了口气,“一开始是想卖钱,后来发现没人敢碰‘摇篮’相关的东西——凡是沾边的,不是失踪就是疯了。”他看向我,“所以我才觉得,你们可能是唯一敢查下去的人。”
地道外,风声渐起,卷着沙砾敲打铁皮屋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像是锈钉帮的巡逻车又出动了。
“今晚不能走了。”我说,“齿轮坟场有埋伏,清道夫还设了陷阱。我们得绕路。”
“绕哪儿?”赛琳娜问,嘴里还嚼着饼干渣。
“南边。”我指着图纸一角,“旧地铁三号线废弃段。扳手,你知道那段通到哪儿吗?”
他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理论上通到中央净水厂……但那地方二十年前就塌了,辐射值超高。”
“不一定。”温蒂丝忽然插话,“如果‘摇篮’还在运行,它可能需要冷却系统——而净水厂地下正好有大型循环水池。”
我点点头:“值得一试。”
蕾欧娜终于开口:“那就休息两小时,天亮前出发。扳手,你睡门口,有任何动静立刻叫醒我们。”
风沙拍打着铁皮顶棚,像一群饿疯了的老鼠在啃骨头。我靠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摇篮计划”的备用密钥芯片——冰凉、带点锈味,跟这鬼地方的空气一个调调。
“林默姐,你又在放电了。”温蒂丝小声提醒,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金丝眼镜,“我的电子体温计刚跳到42度,再高就要炸了。”
我赶紧收住电流,讪笑:“抱歉,紧张过头了。”
赛琳娜抱着她的重机枪缩在角落,嘴里叼着半截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我说,咱们真信那个扳手?他瘦得连子弹壳都扛不动,万一是个诱饵呢?”
“他手上老茧的位置不对。”蕾欧娜盘腿坐在门口,刀鞘横在膝上,声音平静,“不是拿枪的,是拧螺丝的。扳手没撒谎。”
我点点头。蕾欧娜看人比我看电路还准。
外面风更大了,呜呜地叫,像是谁在哭。我们躲进的这个废弃维修站原本属于地铁三号线,现在只剩半堵墙和几块歪斜的广告牌,上面“净水·健康每一天”的标语被沙子磨得只剩“净……健……”。
“天快亮了。”蕾欧娜看了眼腕表,表盘裂了条缝,但还能走,“出发前检查装备。”
温蒂丝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挨个清点:“抗生素剩三支,止血凝胶两管,绷带……嗯,还能用。哦对了,我在扳手给的破包里翻出一盒旧电池,可能是给电磁陷阱用的,林默你要不要?”
“给我看看。”我接过电池,手指轻轻一碰,内部结构立刻在我脑子里成像,“还能用,不过电量只剩30%。回头可以改造成小型EMP干扰器。”
赛琳娜眼睛一亮:“那玩意儿能瘫痪清道夫的机械狗不?”
“理论上可以,但得靠近十米内。”我耸耸肩,“你愿意冲过去贴脸扔吗?”
“……当我没问。”
扳手蜷在门口打盹,忽然猛地惊醒,压低嗓子:“来了!”
不是敌人——是风沙里夹着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拖地的刮擦声。
“不止一个人。”蕾欧娜悄无声息地起身,刀已出鞘三寸。
门被推开一条缝,风卷着沙子灌进来。一个裹着破毯子的身影踉跄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麻袋的家伙。
“别开枪!自己人!”那人摘下防沙面罩,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左眼戴着单片护目镜,“黑市‘锈钉帮’外围交易员,代号‘油桶’。听说你们有‘摇篮’的密钥?”
我眯起眼:“谁告诉你的?”
“扳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说你们要去净水厂,缺装备。我这儿有净水滤芯、抗辐射药丸,还有……”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军用级信号屏蔽贴,贴哪儿哪儿断联,清道夫的追踪器立马变废铁。”
赛琳娜忍不住插嘴:“多少钱?”
“不收瓶盖,不收子弹。”油桶搓着手,“我要密钥的读取权限——就一次,让我拷个副本。”
“做梦。”蕾欧娜冷冷道。
我却笑了:“可以,但你得先带路。我们知道三号线塌了,但你肯定知道哪段还能走。”
油桶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爽快!成交!不过……”他指了指外面,“现在不行。沙暴正猛,清道夫的巡逻队也缩回去了。等风小点,我带你们走‘老鼠道’——那是我们偷运净水管道时挖的暗沟,连锈钉帮都不知道。”
温蒂丝小声问我:“可信吗?”
“一半吧。”我低声回,“但他知道‘老鼠道’,说明至少在这片混了很久。而且——”我瞥了眼扳手,他正盯着油桶,眼神复杂,“扳手认识他,但没阻止,说明不是敌人。”
蕾欧娜点头:“那就赌一把。”
油桶搓着手,忽然又压低声音:“对了,你们要是见到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帮我问问她,还记得‘7号培养舱’的事不?”
温蒂丝脸色微变,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我没追问,只说:“记下了。”
风还在嚎,但沙子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像被水泡烂的纸。
“准备出发。”我站起身,把密钥芯片塞回衣领,“赛琳娜,机枪上膛但别露头;温蒂丝,检查绷带;蕾欧娜,你跟我打头阵。”
扳手默默递给我一个生锈的扳手——不是武器,是工具。
“前面轨道有断电闸,”他说,“如果清道夫设了陷阱,你可以手动切断电源。”
我接过扳手,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天光微亮,沙尘像退潮般缓缓沉落。我们跟着油桶钻进一条被铁皮和废弃车厢半掩的斜坡,脚下是湿冷的混凝土,裂缝里渗着黑水,泛着金属锈蚀后的酸味。老鼠道——名字起得贴切,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头顶时不时滴下一两滴浑浊液体,砸在温蒂丝的背包上发出“啪”的轻响。
“别碰墙。”油桶头也不回地低声说,“有些地方涂了老式神经毒胶,沾上三秒就麻,五分钟内没解药,手就废了。”
我下意识攥紧了扳手,指节发白。蕾欧娜在我前面半步,刀尖微微下垂,随时能撩起格挡。她走路几乎没声,像猫,也像影子。
油桶忽然停住,伸手按住前方一块松动的铁板。“嘘——”他做了个手势,耳朵贴在铁板上听了片刻,才轻轻掀开一角。外面是一段塌陷的轨道,断裂处悬着几根电缆,在风里轻轻晃荡,像吊死鬼的绳子。
“清道夫昨晚在这设了哨。”他压低嗓音,“但沙暴太大,他们撤了。不过……小心绊线,他们喜欢用老式震动感应器,连着高压电弧网。”
“林默?”蕾欧娜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蹲下身,从腰包里摸出那枚旧电池改装的EMP干扰器——其实还没完全做好,但勉强能放一次短脉冲。我把扳手插进腰带,双手贴地,闭眼感知。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顺着地面残存的金属结构蔓延出去,像蜘蛛织网。
三秒后,我睁开眼:“左边两米,有根铜丝埋在碎石下,连着东侧支架。右边……空的。他们只布了一侧。”
“聪明。”油桶咧嘴,“省电又省材料。走右边,贴墙根。”
我们鱼贯而行,脚步轻得像怕惊醒地底的亡魂。温蒂丝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小口吞咽抗辐射药丸,脸色有点发青。赛琳娜殿后,机枪横在臂弯里,眼神警惕地扫视后方黑暗。
穿过塌陷区后,通道忽然开阔了些,头顶出现了锈迹斑斑的通风管,偶尔传来远处地铁隧道深处的回响——不是风,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低沉、规律,像心跳。
“净水厂快到了。”油桶语气里透出点兴奋,“再往前三百米有个检修井,直通地下三层。清道夫把主控室搬那儿去了,说是防辐射也防人。”
“主控室?”我皱眉,“不是说净水厂早就瘫痪了吗?”
“表面瘫痪。”他嘿嘿一笑,“底下可热闹着呢。听说他们在试一种新玩意儿——‘活体滤芯’。”
温蒂丝猛地顿住脚步,声音发颤:“活体……滤芯?”
油桶没回头,但语气忽然收敛了些:“就是拿人做的。把俘虏泡进培养液,接上循环系统,用他们的肝肾当过滤器。据说效率比机械高十倍,还能自我修复。”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度。
蕾欧娜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赛琳娜啐了一口:“操他妈的清道夫,连畜生都不如。”
我没说话,只是把EMP干扰器攥得更紧。温蒂丝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幽幽的光,看不清表情。
油桶忽然停下,转身盯着温蒂丝:“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白大褂?”
温蒂丝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头:“她是我导师。”
油桶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低声说:“7号培养舱……是第一批实验体。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一个疯了,另一个……消失了。”
温蒂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们继续前行。通道尽头,一扇锈死的铁门横在面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到了。”油桶掏出一把自制钥匙,插进锁孔,“记住,进去之后别开枪,除非万不得已。主控室有自毁程序,一旦触发,整个净水厂会塌成废墟,咱们谁都跑不掉。”
扳手忽然从后面递来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上面用红笔圈了个位置:“如果主控室断电,备用电源会在B3东南角启动。那里有手动阀门,可以切断整个循环系统——包括活体滤芯的供氧。”
我接过图纸,看了他一眼。他眼神平静,却藏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赎罪。
“你以前在这儿干过?”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然后退到队伍最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我捏着那张图纸,指尖有点发麻。不是因为电流,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怪味儿——扳手这人,从我们捡到他那天起就神神秘秘,现在倒好,连净水厂的电路图都揣兜里,跟自家后院似的。
“别愣着啦,林默姐!”赛琳娜扛着她那把改装过的M2重机枪,枪管上还缠着几圈破布防烫,“再不进去,清道夫该把活人滤芯换新批次了。”
蕾欧娜已经贴在门边,耳朵贴着锈蚀的金属门板听了听,低声道:“里面没动静,但有嗡嗡声,像是通风系统在转。”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供氧系统一停,那些‘滤芯’撑不过十分钟……咱们得快点,但也得小心。他们可能在等我们。”
我点点头,掌心微热,一缕细小的电弧在指间跳了跳。“我先试试干扰主控室的电子锁。”
刚抬手,门缝里突然“咔哒”一声轻响。
门,自己开了条缝。
一股混着铁锈和腐肉味的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某种甜腻的药水味——温蒂丝脸色一白:“那是神经抑制剂的味道,高浓度的。”
“有人在里面等我们。”蕾欧娜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昏光下泛着冷蓝。
我示意大家别动,自己往前一步,轻轻推开那扇门。
主控室比想象中干净——太干净了。控制台一尘不染,屏幕全亮着,甚至还有杯半凉的咖啡搁在角落,杯沿印着个模糊的唇印。
“这不对劲。”我说,“清道夫又不是开茶话会的。”
“也许……是陷阱?”温蒂丝声音发颤,但手已经摸上了急救包里的镇静剂注射器。
“或者,”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控制台后面传来,“是邀请函。”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慢悠悠站起来,手里拿着平板,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团,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但眼神亮得吓人,像只熬夜啃数据的猫。
“你们就是‘女仆战队’?”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久仰。我是艾拉,前净水厂首席生物工程师,现在嘛……算是叛逃者兼临时房东。”
赛琳娜枪口一抬:“叛逃者?那你为啥在这儿喝咖啡?”
“因为我在等能关掉这鬼系统的蠢货。”艾拉耸耸肩,把平板扔过来,“活体滤芯是我设计的,但不是我愿意的。他们拿我妹妹当实验体,逼我优化循环效率。现在她卡在B3的培养舱里,氧气只剩七分钟。”
我接过平板,上面正显示着B3东南角的实时监控——一个瘦小的女孩漂浮在淡绿色液体中,胸口微弱起伏。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我皱眉。
“不知道。”艾拉苦笑,“但我赌你们会来。毕竟,谁会放着‘摇篮计划’的密钥不管,跑去捡废铁呢?”
蕾欧娜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摇篮计划?”
“因为我爸是项目组的清洁工。”艾拉翻了个白眼,“末世了,连扫地的都知道点内幕。”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友们:“温蒂丝,准备急救;赛琳娜,守住门口;蕾欧娜,跟我去B3。艾拉——你带路,敢耍花招,我让你尝尝什么叫‘静电按摩’。”
艾拉举手投降:“放心,我现在比你们更想关掉这玩意儿。对了——”她忽然压低声音,“清道夫头子叫‘铁肺’,是个改造人,肺换成机械的,能喷酸雾。你们要是碰上他……别让他开口说话。”
“哈?”赛琳娜一脸懵,“他说话会咋样?”
“会腐蚀你的耳膜。”艾拉认真道,“上次他骂我‘废物’,我左耳聋了三天。”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末世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可不是嘛。”艾拉也笑了,转身走向通道,“走吧,趁铁肺还在楼上泡他的营养液——那老东西每天下午三点必须泡澡,说是保养关节。”
我们跟着她钻进狭窄的维修通道,头顶管道滴着黑水,脚下踩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蕾欧娜忽然低声问:“林默,你信她吗?”
我脚步没停,但声音压得极低:“不信。但她没说谎——至少关于她妹妹的部分。”
蕾欧娜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又靠那该死的直觉”的无奈。我没解释。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就像电流穿过神经末梢时的微颤——不是逻辑推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艾拉提到她妹妹时,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像是刚从某个挣扎过的现场逃出来。
通道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门,挂着一把老式机械锁。艾拉从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动作熟练得不像临时起意。
“你常走这条路?”温蒂丝小声问,一边检查急救包里的氧气面罩是否完好。
“每周三次,送营养液。”艾拉头也不回,“他们不让我靠近主控室以外的地方,但B3……是我亲手设计的隔离区,连清道夫都不敢乱动。怕我把系统锁死。”
“那你现在就能锁死。”赛琳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枪口始终对着通道入口的方向,“干嘛等我们?”
艾拉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神忽然沉了下来:“因为单靠权限码不行。‘摇篮计划’的核心协议绑定了生物密钥——必须有两个以上持有‘女仆印记’的人同时授权,才能强制终止循环。”
我们几人同时一怔。
“女仆印记?”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肩胛骨下方那块微微凸起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旧城区废墟里被烙下的编号,当时只当是奴隶贩子的标记。
“不是纹身,是植入体。”艾拉指了指自己的颈侧,“你们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微型谐振器,频率和净水厂主控核心同步。当年‘摇篮计划’选中的实验体,都被悄悄种下了这玩意儿。你们以为自己是逃出来的幸存者……其实,你们是被放养的备用钥匙。”
温蒂丝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医疗包带子;赛琳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蕾欧娜则缓缓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刃。
我深吸一口气,电弧在掌心无声跃动:“所以,扳手给我们的图纸……不是偶然?”
“他可能不知道全部,”艾拉低声说,“但他知道你们能进来。也许……他也在赌。”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正在启动。头顶的管道震了一下,黑水滴落的速度加快了。
“铁肺提前醒了?”赛琳娜警觉地转身。
“不,”艾拉脸色骤变,“是B3的应急隔离程序——有人触发了警报!”
平板突然亮起红光,屏幕一闪,切换到B3监控画面:培养舱外的金属门正在缓缓闭合,而那个漂浮在液体中的女孩,胸口起伏明显急促起来。
“氧气只剩四分钟!”温蒂丝惊呼。
“来不及走正路了。”艾拉咬牙,猛地扯开栅门旁一块松动的墙板,“这边!通风井直通B3顶部,但只能爬一个人进去——里面空间太窄。”
“你疯了?”蕾欧娜立刻反对,“万一井底有陷阱——”
“那就让陷阱尝尝我的静电。”我甩掉外套,露出左臂缠绕的绝缘绷带,“你们守住出口,接应我和那孩子。温蒂丝,准备好复苏针。赛琳娜,如果听见我喊‘断电’,就朝主控室方向开火——打穿通风管,制造短路。”
没人再争。时间比子弹还快。
我钻进通风井,铁皮刮过肩膀,锈屑簌簌落下。井道狭窄得几乎无法转身,只能靠肘膝一点点往前挪。黑暗中,只有远处培养舱的绿光隐约透上来,像溺水者最后看到的水面。
三分钟后,我扒开顶部格栅,翻身落地。
B3比想象中更像一座水下墓穴。数十个培养舱排列整齐,液体泛着幽幽荧光,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全是孩子。而东南角那个舱体,舱盖已经开始密封。
我冲过去,手掌贴上控制面板。电流顺着指尖涌入系统,强行破解底层协议。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行警告:【生物密钥验证失败。授权人数不足。】
“操。”我低骂一声,回头冲通风井喊,“蕾欧娜!把你的手环扔下来!快!”
几秒后,一只金属手环砸在我脚边。我将它嵌入面板接口,同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识别区——疼痛激发肾上腺素,电流强度瞬间翻倍。
系统迟疑了一瞬,终于弹出绿色确认框:【双重授权通过。终止程序启动。】
培养舱缓缓开启,淡绿色液体排空。我一把抱起那个轻得像纸片的女孩,她睫毛颤了颤,嘴唇发紫,但还有呼吸。
“撑住,小家伙。”我撕开温蒂丝给的便携氧袋扣在她脸上。
就在这时,整个B3的灯光骤然转红。
广播响起,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欢迎回来,钥匙们。铁肺……很想见你们。”
艾拉的声音从通风井口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糟了……他根本不在楼上。他一直在等你们触发终止协议——因为只有那时,主控核心才会暴露位置!”
红灯像血一样泼在金属墙壁上,警报声尖得能刺穿耳膜。我一把将那女孩塞进蕾欧娜怀里:“抱紧她!温蒂丝,检查她心跳!”
“收到!”蕾欧娜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女孩后颈,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搭上女孩手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心率42,体温35.1,严重低氧……得立刻升温。”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保温毯,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铁肺这老狐狸,玩我们呢?”赛琳娜咔哒一声把重机枪架在肩上,枪口左右晃,“老子刚换的子弹,还没热乎就又要开火?”
“别急。”我咬着牙,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他想见我们,说明我们还有价值——至少现在不会杀。”
话音未落,头顶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紧接着,一个黑影“砰”地砸在我们面前,烟尘腾起三尺高。
是个改造人——半边脸是机械,眼珠猩红,右臂换成液压钳,正滋滋冒着电火花。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锈迹斑斑的钢牙:“钥匙们,交出女仆印记,铁肺大人赏你们全尸。”
“哈?”赛琳娜嗤笑,“你这破铜烂铁也配谈‘赏’?”
话音未落,蕾欧娜已经冲了出去。她一个侧翻躲过液压钳的横扫,匕首精准插进对方颈部接口。改造人嘶吼着抽搐,但没倒——脖子后面居然弹出第二块装甲板!
“操,还带防反杀的?”我低骂一句,右手猛地按地。电流顺着金属地板窜过去,改造人浑身一僵,关节冒烟,终于扑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