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体缓缓抬起手,指向黑暗深处——那里,一道微弱的蓝光在地平线上闪烁,如同呼吸般明灭。
“她在等。”它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几乎像人。
我没有犹豫,抓起背包和枪。“走。”我说,“趁天还没亮透,我们赶在铁蝎之前到那儿。”
天刚蒙蒙亮,雾气像一层发霉的纱布裹在垃圾堆场上空。我踩着半埋进沙土里的破轮胎往前走,脚底硌得生疼。
“这地方比老唱片的袜子还臭。”赛琳娜皱着鼻子,把重机枪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捏着鼻子,“林姐,你确定那蓝光不是哪个疯子焊电路板闪出来的?”
“融合体不会骗人。”我说,其实心里也没底。但那首歌……不可能是巧合。
蕾欧娜走在最前头,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军用砍刀,刀刃上还沾着昨晚干掉铁蝎巡逻队留下的黑血。“东南角有动静,”她低声说,“像是人在翻东西。”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跑两步跟上来:“别紧张,可能是拾荒者。这片堆场以前是东区最大的电子废料回收站,值钱的零件早被掏空了,但偶尔还能捡到完好的电池或者旧芯片。”
“芯片?”赛琳娜眼睛一亮,“那玩意儿能换三顿肉干!”
“前提是别被辐射鼠啃了手指头。”蕾欧娜冷冷补了一句。
我们绕过一堆锈成渣的冰箱外壳,突然听见“哐当”一声——有人从废铁堆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是个少年,顶多十六七岁,脸上全是油污,但眼神贼亮。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转身就想跑。
“站住!”我抬手,指尖窜出一缕电弧,在空中噼啪作响,“再跑,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免费充电’。”
少年僵住了,慢慢转过身,咽了口唾沫:“你们……不是铁蝎的人?”
“看起来像吗?”赛琳娜把机枪往地上一顿,“我们连统一制服都没有,穷得叮当响。”
少年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是‘齿轮帮’的拾荒学徒,叫小豆。刚才在找备用电源模块,听说废弃加油站那边有个老终端机还能用,缺个稳压器。”
我心头一跳:“加油站?你知道那地方?”
“当然知道!”小豆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上周还在那儿捡到半瓶抗生素,差点被辐射蟑螂抢了去——哎哟!”
话没说完,蕾欧娜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按在废铁堆上,刀尖抵住他脖子:“说清楚。谁在加油站?”
“就……就一个人啊!”小豆吓得声音发颤,“女的,穿白大褂,坐在加油泵旁边,不吃不喝好几天了。我看她不对劲,不敢靠近……但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白大褂?难道是……
“她有没有唱歌?”我问,声音有点哑。
小豆愣住:“啊?没……没注意。不过有一次半夜,我听见她在念叨‘星星沉入海底’什么的……”
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温蒂丝脸色发白,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林默,会不会是……你妹妹?”
“我没妹妹。”我咬牙,“但我妈临死前,确实说过有人会替她‘守着终端’。”
蕾欧娜松开小豆,回头看向我:“现在怎么办?铁蝎肯定也在往那边赶。我们得快。”
“带上他。”我指了指小豆,“他熟悉地形,说不定能帮我们绕开巡逻队。”
赛琳娜咧嘴一笑,拍了拍小豆的肩膀:“小子,欢迎加入临时女仆团——虽然我们连围裙都买不起。”
小豆一脸懵:“女仆团?你们是……”
“闭嘴,走路。”蕾欧娜塞给他一根铁棍,“拿好了,遇到老鼠就砸。”
我们继续前进。垃圾堆场深处,风卷起塑料碎片和锈蚀的金属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温蒂丝忽然停下脚步,蹲在一具半掩埋的机械残骸旁。
“等等,这个……”她小心翼翼扒开沙土,露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是医疗冷藏箱!里面可能还有药剂!”
她打开箱子,眼睛一亮:“肾上腺素、抗辐射剂……还有……咦?”
她拿出一支标签模糊的注射剂,举到阳光下眯眼细看:“这配方……是我导师研究的‘神经稳定剂’,理论上能抑制回响体的异常共鸣……林默,你带融合体的话,也许能用上。”
我接过药剂,握在手心,冰凉。融合体在我背包里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走吧。”我说,“离加油站越近,它反应越强。”
风渐渐大了,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细小的玻璃碴子。我拉高衣领,把融合体往背包深处塞了塞。它那低频的嗡鸣贴着脊背传来,不是警告,倒像是……回应。
小豆带我们绕过一片塌陷的地下管道口,那儿曾是回收站的冷却液排放井,现在成了辐射蛙的巢穴。他压低声音:“别踩左边那块铁板,底下是空的,掉下去至少断两条肋骨。”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你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摔过。”小豆摸了摸后腰,龇牙,“上个月,为了追一只变异鸽子——它叼了块能用的电容。”
我们沿着废弃传送带的支架爬行,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蒂丝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却仍固执地记录着周围环境数据。她忽然轻声说:“林默,融合体的共鸣频率……变了。不再是随机波动,它在同步某种外部信号。”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远处,除了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呜咽,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断续的电子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杂音,又像某段被撕碎的旋律。
“就是那个。”我说。
蕾欧娜眯起眼,手按在刀柄上:“加油站就在前面三百米。但铁蝎的哨岗设在东侧高塔,视野全覆盖。”
小豆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向一堆扭曲的汽车残骸:“那边有条排水沟,直通加油泵底座。我上次就是从那儿溜进去的……不过,得趴着爬,而且里面全是油泥。”
“总比被铁蝎的穿甲弹打成筛子强。”赛琳娜啐了一口,已经开始解下肩带,把机枪缠在背上,“走,当一回泥鳅。”
我们钻进沟渠时,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油泥黏腻冰冷,裹住小腿,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温蒂丝屏住呼吸,一边爬一边小声念叨:“这浓度……长期暴露会导致神经末梢坏死……”
“那你闭嘴省点氧气。”蕾欧娜冷冷道。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透出微弱的光。小豆打了个手势,示意出口到了。我探头望去——
废弃加油站孤零零立在荒原中央,四根加油泵歪斜如垂死的巨人。其中一根泵旁,果然坐着一个人。
白大褂早已泛黄,沾满污渍,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背对着我们,双手抱膝,身形瘦削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而在她脚边,一台老式终端机正闪烁着幽蓝的光,屏幕上的字符缓慢滚动,像一首无人能解的诗。
最让我心口发紧的是——她嘴里,正轻轻哼着一段旋律。
正是那首《星沉海》。
我妈临终前,在病床上反复哼过的调子。
我喉咙发干,几乎迈不动腿。温蒂丝在我身后低语:“林默……你脸色很差。”
“没事。”我咬住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只是……太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就在这时,白大褂女子忽然停住了哼唱。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昏暗与距离,直直落在我藏身的排水口方向。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均匀的、泛着微光的银白,如同融合体表面那种非自然的金属质感。
“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我等了十七年零四个月。林晚的孩子。”
排水沟里的臭味差点把我熏晕过去。我捂着鼻子,心里骂了一万遍这破地方怎么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蕾欧娜在我前面爬,马尾辫都沾上了绿乎乎的黏液,她回头瞪我一眼:“别磨蹭,那女人刚才说话了!”
“听见了听见了……”我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可她说‘林晚的孩子’?我才是林晚的哥啊!”
温蒂丝在后面轻轻推了我一把,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也许……她认错人了?或者……你重生之后性别变了,她感知方式也变了?”
“别瞎猜了!”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从后面挤上来,差点把我们仨全怼进污水里,“管她是人是鬼,先摸清楚再说。再说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们不是带了‘惊喜套餐’吗?”
她说的是温蒂丝特制的镇静烟雾弹,加了点变异鼠腺体提取物,能让普通丧尸原地跳广场舞十分钟。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悄悄探出头。
废弃加油站比想象中干净。铁皮屋顶锈得像块烤焦的饼干,但地面居然扫过,角落堆着整齐的空罐头盒。那白大褂女人背对着我们站在老式终端机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银白色的眼睛没再转过来,但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她知道我们在。”蕾欧娜贴着墙根低语,“要不要强突?”
“等等。”我盯着她手腕——那里有道疤,形状和我妹妹小时候摔碎玻璃瓶留下的几乎一模一样。心脏猛地一抽,融合体在胸口嗡鸣,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突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三辆改装摩托冲破垃圾堆场的雾障,车头焊着骷髅旗——是“锈钉帮”的杂碎。领头那个光头佬扛着电锯,嗓门震天响:“老太婆!交出终端机密钥,不然把你剁成肉酱喂变异蟑螂!”
白大褂女人动作没停,只淡淡说:“吵。”
下一秒,她抬手一挥。空气里噼啪炸开蓝光,三辆摩托同时熄火,电锯冒烟。光头佬愣住,低头看自己胸口——皮肤下竟有细小电流游走,像活蚯蚓。
“卧槽!雷系异能者!”他转身就跑。
我浑身僵住。这手法……跟我一模一样!
“林默?”温蒂丝抓住我胳膊,“你教过别人这招?”
“没……”我嗓子发紧,“除了我自己,没人会。”
这时,白大褂女人终于转过身,银眸直勾勾盯住我:“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她忽然歪头,表情天真得像个孩子,“但你的身体……是新的。”
锈钉帮的人没跑成。垃圾堆后头窜出七八只“缝合尸”——那种用不同尸体拼起来的怪物,关节处还滴着黑血。它们嘶吼着扑向逃跑的恶棍,场面瞬间混乱。
“趁现在!”蕾欧娜抽出短刀,“掩护我近身!”
赛琳娜二话不说架起机枪,哒哒哒扫射。子弹打在缝合尸身上溅起火花,原来它们皮下嵌了金属片。温蒂丝迅速扔出烟雾弹,淡紫色烟雾弥漫开来,怪物动作果然慢了半拍。
我咬牙冲出去,电流在指尖跳跃。刚跑到一半,白大褂女人突然抬手,一道电弧劈在我脚前,烧焦一片地面。
“别过来。”她声音冷下来,“你不是我等的人。你是……偷来的容器。”
“放屁!”我怒吼,“林晚!你是不是失忆了?我是你哥林默啊!”
她怔住,银眸闪烁不定。就在这时,一只缝合尸从背后扑向她。我本能地甩出电流,怪物抽搐倒地。她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哥……?”她喃喃道,随即摇头,“不对。哥哥不会变成女人。你骗我。”
“末世重生懂不懂!”我急得快哭了,“老子穿回来的时候魂儿还在,壳子被系统随机分配了!你小时候偷吃果酱被我抓到,还往我鞋里塞死蟑螂——这些事除了你谁还记得?”
她嘴唇颤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道疤。融合体在我胸口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出来。
远处,锈钉帮最后一个人被缝合尸撕碎。赛琳娜吹了声口哨:“搞定!不过大姐,你家亲戚好像不太信你啊?”
温蒂丝小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喝点,你脸色发青。”
我灌了一大口,盯着林晚——如果她真是林晚——咬牙道:“要怎样你才信?”
她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按在我心口。融合体瞬间安静,像见了主人的狗。
“它认得你。”她轻声说,“可我还是怕……怕你是他们派来的仿生人。”
她没回答,只是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天空,低声哼起《星沉海》的下一段。这一次,调子很稳,却带着哭腔。
蕾欧娜收起刀,对我挑眉:“现在怎么办?带她回基地?”
我看看林晚,又看看满地狼藉,叹了口气:“先搜刮点物资吧。这破加油站,说不定藏着好东西。”
我蹲下身,翻检锈钉帮那几具残破尸体。血混着机油渗进沙土,黏糊糊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赛琳娜在旁边踹了踹光头佬的脑袋,金属靴底发出闷响:“啧,连个像样的弹药包都没带,穷得叮当响。”
“别抱怨了。”温蒂丝蹲在终端机旁,手指轻轻拂过屏幕边缘,“这机器还能用,说不定有地图或者补给点信息。”
林晚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始终没离开我。她的眼神像隔着一层雾,既熟悉又疏离。我抬头看她一眼,她迅速别开脸,但耳尖微微泛红——还是小时候那个倔脾气。
“你穿这件衣服多久了?”我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白大褂:“……记不清了。可能三个月?也可能半年。”
“你吃东西吗?喝水呢?”
她迟疑片刻,点点头:“喝雨水,偶尔捡罐头。他们……不让我靠近聚落。”
“他们是谁?”我又问。
她抿紧嘴唇,没说话。
蕾欧娜走过来,把一只瘪掉的水壶扔给我:“后面仓库有点存货,不多,但够撑几天。还有半箱压缩饼干,保质期早过了,不过温蒂丝说还能吃。”
“谢了。”我把水壶塞进背包,站起身时腿有点发软。刚才那一记电弧耗了不少体力,融合体也安静得反常。
温蒂丝忽然“咦”了一声,指着终端机屏幕:“这系统……不是民用级的。是‘新伊甸’的内部协议。”
我们几个同时僵住。
“新伊甸”——那个传说中在末日前夕启动“人类净化计划”的组织。有人说他们是救世主,有人说他们是屠夫。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除了那些被他们改造过的“容器”。
林晚的手指突然攥紧衣角。
“你跟他们……有关系?”我声音压得很低。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不是他们的人。但我……是从他们实验室逃出来的。”
赛琳娜立刻把枪口调转方向,对准林晚:“哈?那你刚才还说怕我们是仿生人?”
“因为我见过真的。”林晚抬起头,银眸里闪过一丝痛楚,“他们造了很多‘我’。有的会唱歌,有的会杀人,有的……连记忆都是复制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原件。”
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
温蒂丝摘下眼镜擦了擦,轻声说:“所以你一直在等真正的林默?”
“我在等一个能唤醒‘融合体共鸣’的人。”她看向我胸口,“只有哥哥的意识频率,才能让融合体平静下来。刚才……它确实认你了。”
我心头一热,又酸又胀。正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的声音。
“不好!”蕾欧娜猛地抬头,“是无人机群!新伊甸的巡逻哨!”
话音未落,天边已浮现出几点红光,如萤火虫般缓缓逼近。
“快走!”我一把拉住林晚的手腕,“不管你是不是原件,现在你是我妹妹!”
她没挣脱,只是低声说:“哥……你的手,变小了。”
我差点笑出来,眼眶却湿了:“废话,壳子换了嘛。”
赛琳娜已经扛起机枪往排水沟方向撤:“烟雾弹还有两颗,温蒂丝,掩护!”
温蒂丝点头,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按在地上。几秒后,地面升起一层灰白色蒸汽,遮蔽了我们的踪迹。
我们猫着腰重新钻进那条臭烘烘的排水沟。这一次,没人抱怨气味。林晚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得像猫。偶尔碰到我的背,又迅速缩回去,仿佛还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梦。
沟外,无人机的蜂鸣越来越近。红光扫过废墟,像死神的眼睛。
臭水沟里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熏回上辈子——我发誓,就算在末世前泡了三天没洗的袜子,也没这味儿冲。但没人吭声,连一向话痨的赛琳娜都憋着气,只用眼神朝我比划:“快点!那群铁苍蝇要贴脸了!”
我压低身子往前挪,林晚紧贴在我背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偶尔碰到我的肩,又像被电到似的缩回去——其实真被电到的是我,毕竟我这具身体电流控制还不太稳,紧张时指尖老是噼里啪啦冒小火花。
“别躲,”我回头小声说,“你再往后退,就要踩温蒂丝刚撒的止血粉了。”
温蒂丝立刻瞪我:“那是抗感染喷雾!贵着呢!黑市三罐换一发穿甲弹!”
“哦,那更不能踩。”蕾欧娜在最前面探路,头也不回地接话,“上次你拿它给赛琳娜擦脸,结果她过敏起疹子,还非说是辐射斑。”
“那是战术伪装!”赛琳娜不服气地嘟囔,“再说谁让你偷看我洗脸的?”
“是你自己在废车顶上边唱《末日情歌》边抹脸,全营地都听见了。”蕾欧娜冷笑。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这时候笑出来,等于给天上那群无人机指路。
排水沟尽头是个塌了一半的涵洞,外面就是荒漠。风沙卷着碎塑料和锈铁片呼啸而过,天色灰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悬在远处。
“出去就是‘秃鹫走廊’,”温蒂丝一边检查背包一边说,“上周黑市情报说,锈钉帮在这片设了三个哨站,专门劫掠往南去的拾荒队。”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往南?”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警惕。
我看了她一眼:“因为新伊甸的融合体实验基地就在南边三百公里,代号‘摇篮’。你逃出来的那个地方。”
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一道淡蓝色的纹路——那是容器编号,我认得。
“哥……我不是逃出来的。”她低声说,“我是被‘放’出来的。他们需要有人把‘钥匙’带出去。”
“钥匙?”我皱眉。
她没回答,只是望向南方,眼神复杂得像沙暴前的天空。
“先活过今天再说。”蕾欧娜打断我们,已经翻出涵洞,警惕地扫视四周,“三点钟方向有轮胎印,新鲜的。可能是拾荒者,也可能是诱饵。”
赛琳娜扛着机枪跟上,顺手从腰间摸出个破旧的收音机改装的信号干扰器:“我试试能不能黑进锈钉帮的频道。上次在垃圾场捡的零件,应该还能用。”
她捣鼓两下,杂音里突然冒出一段沙哑的对话:“……B3区清空,目标疑似带了个小孩……重复,不是普通小孩,能放电……”
我心头一紧——他们盯上林晚了。
“走!”我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林晚的手腕,“别松开。”
她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握。掌心冰凉,却带着熟悉的电流共鸣感——就像小时候她发烧,我偷偷用异能给她降温那样。
我们在沙丘间快速穿行,风沙打得人脸生疼。温蒂丝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干瘪的仙人掌果塞给我:“含着,补水。别咽,省着点。”
我含住一颗,酸得龇牙咧嘴。赛琳娜见状笑出声:“队长现在这表情,比我第一次打针还怂。”
“闭嘴,小鬼。”我瞪她,“等会儿让你背我跑十公里。”
“成交!但得加餐——我要双份压缩饼干!”
“做梦。”
蕾欧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沙地上,歪歪斜斜插着一块铁皮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老疤的废品站——以物易物,童叟无欺(大概)。”
“老疤?”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那个总拿假抗生素骗新人的老混蛋?”
“但他有净水器滤芯。”我说,“而且他欠我一条命。”
“什么时候的事?”赛琳娜好奇。
“上个月,他儿子被辐射蝎蛰了,是我用电流逼出毒液。”我耸耸肩,“虽然差点把他头发烤焦。”
林晚看着那招牌,忽然轻声问:“哥,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顿了顿,拍拍她脑袋:“有饭吃,有枪使,有一群疯丫头陪着——算不错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像小时候那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锈钉帮的改装摩托,至少五辆。
引擎声由远及近,像一群饥饿的鬣狗嗅到了血腥。沙尘在地平线上腾起一道黄褐色的烟柱,迅速拉长、逼近。
“进废品站。”我压低声音,一把拽过林晚往铁皮招牌后绕,“老疤要是敢耍花样,今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高压慰问’。”
蕾欧娜已经无声地翻上废品堆垒成的矮墙,伏在一堆锈蚀的冰箱顶上架枪。赛琳娜则迅速把干扰器调到最大功率,杂音滋啦作响,连带着她头发都炸了起来——估计又漏电了。
温蒂丝蹲在门口,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管荧光绿的液体,滴在门框缝隙里。“防追踪剂,”她小声解释,“锈钉帮喜欢用热感犬,这玩意能掩盖体温残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机油混着霉味扑面而来。一只布满疤痕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来,粗哑的声音响起:“小闪电?你还真敢回来。”
是老疤。他左眼蒙着脏兮兮的眼罩,右眼却精亮得吓人,扫过我们每个人,最后停在林晚身上,眯了眯。
“你欠我的滤芯,”我没理他的打量,直接开口,“还有你儿子那条命。”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进来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手腕那道淡蓝纹路上,“她不能进主屋。放储油罐那边,我加了屏蔽层。”
我皱眉:“为什么?”
“因为‘摇篮’的人三天前来过。”他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留了东西——不是人,是机器。会读脑波的那种。我把它埋在东边沙坑里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林晚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握紧她的手,没松开:“她跟我一起。”
老疤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他转身往里走,瘸着腿,背影佝偻得像被末世压弯的钢筋。
废品站内部比想象中整洁。墙上挂满零件、武器、旧电路板,角落里甚至有台还能运转的净水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温蒂丝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检查滤芯型号。
赛琳娜瘫坐在一堆轮胎上,一边给机枪上油一边嘟囔:“下次谁再信‘童叟无欺(大概)’这种鬼话,我就把他名字刻在锈钉帮的通缉令上。”
蕾欧娜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关上门,插上三道铁栓。“摩托停在五百米外,”她说,“他们在等什么,没直接冲。”
“他们在等信号中断。”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摇篮’的追踪器……不是装在人身上,是植入在‘钥匙’里的共鸣回路。只要我和哥靠近一定距离,就会激活。”
我愣住:“你是说……我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她点点头,眼神复杂:“你们不是兄妹。至少……不是血缘上的。你是第七代容器原型,我是第八代。他们把你改造后遗弃,是因为你的神经突触不稳定,无法承载完整协议。但我需要你体内的残余频率,才能启动‘摇篮’核心。”
赛琳娜张了张嘴,又闭上。温蒂丝手里的滤芯差点掉地上。蕾欧娜缓缓放下枪,眼神锐利如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偶尔不受控的电流,那些梦里反复出现的白色房间和冰冷机械臂……原来不是幻觉,是记忆的残片。
“所以,”我苦笑,“我不是你哥,只是个备用零件?”
林晚猛地抓住我的衣角,眼眶发红:“不!你救过我三次——在实验室、在逃亡列车、在辐射沼泽。那些都不是程序设定,是你自己选的!”
我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从前一样:“那就继续选下去。”
外面,引擎声忽然停了。
老疤从里屋探出头,脸色阴沉:“他们来了。不是锈钉帮——是‘清道夫’。”
我心头一沉。清道夫,新伊甸直属的回收部队,装备全封闭动力装甲,专门处理“失控容器”。
“躲不了了。”蕾欧娜已经重新架好枪,“只能打。”
“不,”老疤突然说,“有地道。通到旧地铁隧道。但我有个条件。”
“带我儿子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微型芯片,“这是‘摇篮’的后门密钥。他们以为我交出去了,其实我复制了一份。用它,你能关闭核心,或者……重启人类。”
我接过芯片,冰凉沉重。
远处,金属靴踏碎沙砾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行人迅速钻入地板下的暗门。老疤留在最后,点燃了一根引线。火光映着他独眼中的决绝。
地道狭窄潮湿,我们猫腰疾行。林晚紧紧抓着我的手,掌心终于有了点温度。
地道里黑得像被泼了墨,只有蕾欧娜打头,手里攥着一根荧光棒,幽幽绿光照得她马尾辫的影子在墙上乱晃。
“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用?”赛琳娜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把重机枪往肩上颠了颠,“我刚检查过弹链,只剩三十七发。要是锈钉帮那群疯狗追进来,咱连个掩体都没有。”
“闭嘴。”蕾欧娜头也不回,“再吵就把你塞进通风管当诱饵。”
温蒂丝在后面噗嗤一笑,推了推眼镜:“别吓她了,赛琳娜才十八,还是个孩子呢。”
“谁是孩子!”赛琳娜立刻炸毛,“我昨天刚单挑干翻两个清道夫!”
“是啊,”我插嘴,“然后被人家电击枪放倒,还是温蒂丝给你扎了三针解毒剂才醒过来。”
赛琳娜顿时蔫了,小声嘟囔:“……那次是战术性假死。”
林晚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地道里闷热得像蒸笼,汗味、铁锈味和某种老鼠尸体的腐臭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前面有岔口。”蕾欧娜突然停下,荧光棒往左一照,“左边有水声,右边……好像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