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许知行沿着工厂外墙的阴影前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紧绷的面容。周明远的回复还没来，但他已经不需要了。二十年的谜题在今晚解开，父亲是警察，母亲死于谋杀，那些他以为抛弃一切的人，其实一直在暗中守护。
可守护的代价太大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工厂深处。警笛声仍在远处闪烁红蓝交替的光，但工厂门口已经没有了动静。许建国还在里面，独自面对那些亡命之徒。
“不行。”
他转身要往回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知行。”
许建国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老板。他的双手被铐住，脸色灰败，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冷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老板的声音沙哑，“二十年的局，不是你父亲一个人能破的。”
许知行盯着父亲：“您没事吧？”
“没事。”许建国走到儿子面前，眼神复杂，“但他说的没错。事情还没完。”
“您还想怎么样？”许知行的声音突然提高，“二十年了，您一个人扛着这一切，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让您扛？”
许建国沉默片刻。
“我问过自己，”他说，“每一天都在问。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
“那我妈呢？”许知行的眼眶泛红，“她也是您的选择吗？”
许建国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妈是英雄。”他的声音很低，“她发现了证据，想要举报那些人。他们……他们没有选择。”
“所以您就看着她死？”
“我没有。”许建国闭上眼睛，“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仿佛凝固。
许知行看着父亲，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而又熟悉。二十年的误解、怨恨、痛苦，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荒诞。他的父亲不是逃兵，不是负心汉，而是一个把秘密带进坟墓的英雄。
“爸，”他深吸一口气，“不管您是谁，今天我们必须做个了断。”
许建国睁开眼，点了点头。
“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工厂的大门突然关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父子二人团团围住。
许知行本能地后退一步，将父亲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迅速，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您这是干什么？”他低声问。
“钓鱼。”许建国苦笑，“不把他们全部引出来，怎么一网打尽？”
“可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许建国的话音刚落，工厂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板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许建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你母亲为你骄傲。”
许知行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父亲推向了后门。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不行——”许知行抓住父亲的手。
“听话。”许建国按住他的肩膀，“二十年前我没保护好你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涉险。”
许知行还想说什么，但父亲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那您呢？”
许建国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母亲为你骄傲。”
许知行还想再说什么，但已经被父亲推向了后门。
他最后看到的，是父亲转身面对敌人的背影。
以及，警车灯光下，父亲嘴角的那抹微笑。
窗外，警笛声划破夜空。
许知行站在工厂外的黑暗中，看着远处的灯光交织成网。
他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
但他知道，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安全了吗？”
许知行打字回复：“我没事。但有些事，我需要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
他看着远处的警车，犹豫了一下，打下几个字：“我爸是警察。”
发送。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脚步坚定。
二十年的追寻，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更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警车，而是十几辆，甚至更多。红色的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燃烧的火焰。
许知行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工厂的大门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出来。最前面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满。
她穿着记者的马甲，但此刻手里举着的不是摄像机，而是一把手枪。
“许知行！”她大喊，“趴下！”
许知行本能地蹲下。
密集的枪声从工厂里传出，夹杂着惨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不到三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许建国从工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押解着老板和其他黑衣人。他的衣服有些破损，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爸！”许知行冲上去。
许建国张开双臂，抱住儿子。
“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二十年了，终于结束了。”
林小满走过来，看着父子俩，眼神复杂。
“许律师，”她说，“你早就计划好了？”
许知行松开父亲，看着她：“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正义。”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她摇了摇头，“算了，任务完成。记者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更大的新闻。”
她转身走向工厂，去拍摄第一手的资料。
许知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
“爸，”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许建国松开儿子，眼神变得深邃。
“接下来，是时候让你知道一切了。”他说，“关于你母亲，关于这场大火，关于这二十年的真相。”
许知行点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真相有多残酷，他都要面对。
因为他是许知行。
一个从废墟中爬出来，却永远不会被击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