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许知行本能地后退一步，将父亲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迅速，仿佛演练过无数遍——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瞬间僵住。
“你在干什么？”许建国的声音低沉，“现在不是父子情深的时候。”
“闭嘴。”许知行没有回头，“来的人是谁？”
“老板的人。”许建国苦笑，“我以为他至少会等我走了再动手，看来他等不及了。”
黑暗中走出三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握着短棍。
“许建国，”为首的男人开口，“你越界了。”
“我只是告诉我儿子真相。”许建国向前一步，“二十年了，该结束了。”
“真相比你的命还重要？”
许知行盯着那个男人：“你就是老板？”
男人笑了笑：“只是一个代号。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许知行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父亲一把拉住。
“别冲动。”许建国的声音很轻，“他故意激怒你。”
“那是我妈！”许知行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被人杀了，就在这个工厂里！”
“所以呢？”老板歪着头，“你想杀了我？然后呢？你母亲能活过来？”
许知行说不出话。
是啊，然后呢？杀了这个人，母亲能回来吗？二十年的痛苦能消失吗？
他不知道。
“知行，”许建国突然开口，“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保护？”许知行转身看着父亲，眼眶泛红，“你保护我？你让我妈死了二十年都没人给她讨公道！你让我一个人在外面被人欺负！你让我——”
“我让你妈死了？”许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觉得是我害死她的？”
“难道不是？你在这里！你明明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救她！”
许建国闭上眼睛。
“因为我在执行任务。”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二十年前，我是警方派去的卧底。我潜伏在这个利益集团里，收集他们犯罪的证据。你母亲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被他们……”
他没有说完。
许知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说什么？”
“我说，”许建国睁开眼，眼眶湿润，“你妈不是我害死的。但我确实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只是方式错了。”
“方式错了？”许知行摇头，“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
“我知道。”许建国打断他，“我都知道。我看着你从废墟里爬出来，看着你被亲戚赶出来，看着你一个人打工赚钱上学，看着你成为律师。”他的声音颤抖，“每一天，我都在看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不能。”许建国上前一步，握住儿子的肩膀，“一旦我暴露身份，不仅你会有危险，整个行动都会失败。那些人——他们杀了你母亲，下一个就会杀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在暗处保护你。”
许知行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抱过他，现在却在颤抖。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出来？”
“因为时机到了。”许建国松开手，转过身去，“省里成立了专案组，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二十年的布局，是时候收网了。”
“所以你——”
“我是卧底。”许建国转过身，眼神坚定，“二十年前就潜伏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个犯罪网络连根拔起。”
许知行后退了一步。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父亲不是敌人。
父亲是警察。
父亲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那母亲……
“我妈是怎么死的？”
许建国沉默了很久。
“被他们杀的。”他说，“因为你母亲发现了工厂安全问题的证据。她想举报，被他们……”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许知行闭上眼睛。
二十年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意外。
不是命运。
是谋杀。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他问。
“和我一起。”许建国伸出手，“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许知行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老板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许建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父亲的手。
“好。”
父子俩并肩而立，面对着黑暗中的敌人。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已经开始在窗外闪烁。
老板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手下撤退。但为时已晚，脚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传来。
许建国凑到儿子耳边，轻声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先走。”
“不行——”
“听话。”许建国按住他的肩膀，“二十年前我没保护好你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涉险。”
许知行还想说什么，但父亲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那您呢？”
许建国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母亲为你骄傲。”
许知行还想再说什么，但已经被父亲推向了后门。
他最后看到的，是父亲转身面对敌人的背影。
以及，警车灯光下，父亲嘴角的那抹微笑。
窗外，警笛声划破夜空。
许知行站在工厂外的黑暗中，看着远处的灯光交织成网。
他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
但他知道，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安全了吗？”
许知行打字回复：“我没事。但有些事，我需要当面告诉你。”
“什么事？”
他看着远处的警车，犹豫了一下，打下几个字：
“我爸是警察。”
发送。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脚步坚定。
二十年的追寻，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