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从管道里滚出来,捂着鼻子:“这味儿……比老瘸子的袜子还冲!”
我蹲在哨兵残骸旁,指尖沾了点那黑液,在掌心搓了搓——黏稠、微温,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腥味。和上次在废弃研究所里见到的一样,是“母亲”的代谢副产物,也是她控制哨兵神经网络的关键媒介。
“别碰太久。”温蒂丝的声音从通风管深处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折返,手里拎着个金属箱,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这玩意儿能通过皮肤渗透,三分钟内让你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怕的东西。”
“比如老瘸子穿蕾丝内衣?”赛琳娜一边把重机枪从管道里硬拽出来,一边嘟囔。
“比如你欠我的子弹永远还不清。”我站起身,甩掉手上的黑液,顺手扯下哨兵肩甲上一块还算完好的复合装甲板,“先换装。这些哨兵型号是‘守望者-7型’,说明‘母亲’的生产线还没完全瘫痪——她可能已经重建了核心巢穴。”
蕾欧娜蹲在另一具哨兵尸体边,用匕首撬开胸腔盖板,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片。“数据缓存还在热态,”她递给我,“要不要试试读取?”
我犹豫了一秒。直接接入哨兵晶片有风险,但眼下我们对“母亲”的动向几乎一无所知。伊莲娜留下的线索只到维修站为止,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温蒂丝,搭个临时解码器。”我说,“用你的神经桥接器,加一层隔离协议。”
她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插上几根细如发丝的导线,又递给我一副眼罩:“戴上。如果看到红色代码流,立刻喊停——那是她的意识探针。”
我深吸一口气,将晶片嵌入解码器。眼罩一戴,世界陷入黑暗,随即被无数流动的数据光带填满。起初是杂乱无章的坐标、时间戳、指令碎片……然后,一段影像突然切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布满发光菌丝,中央悬浮着一颗搏动的心脏状器官,表面覆盖着电路与血管交织的脉络。四周环绕着数百个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人形轮廓,面容模糊,但轮廓……竟与伊莲娜有七分相似。
“复制体。”温蒂丝低声说,“她在批量制造‘容器’。”
我正要深入查看,忽然一股刺骨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视野边缘,一行血红文字缓缓浮现:【林默,你终于来了。】
我猛地扯下眼罩,冷汗浸透后背。
“她知道我在看。”我喘着气,“而且……她认得我。”
赛琳娜骂了句脏话:“操,该不会你以前跟她睡过吧?”
“闭嘴。”我瞪她一眼,心跳仍未平复,“不,不是那种‘认得’……更像是……她在我身上留过标记。”
温蒂丝皱眉:“什么时候?”
“三年前,北区塌陷那天。”我声音低沉,“伊莲娜把我从废墟里拖出来时,我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右手掌心多了一道疤——我一直以为是钢筋划的。”
蕾欧娜盯着我的手:“现在那疤还在?”
我摊开手掌——疤痕早已淡去,但在昏暗光线下,隐约能看到皮下有一圈极细的环形纹路,像某种微型电路。
温蒂丝脸色变了:“那是生物信标。她一直在等你回来。”
空气一时凝滞。连赛琳娜都收起了玩笑表情。
“所以……”我苦笑,“我不是猎人。我是诱饵。”
“不一定。”蕾欧娜忽然说,“也可能是钥匙。”
她指向通风管尽头——那里,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底下渗出微弱的蓝光,和哨兵眼眶里的红光截然不同,更冷,更静,像是某种等待已久的信号。
“B3层确实塌了,”她说,“但B4呢?”
我盯着那道门,电流在指尖无声跃动。
“走。”我说,“既然她想见我,那就见个明白。”
我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铁门。赛琳娜卸下铁娘子的弹链,换上消音器;温蒂丝调低了解码器的功率,以防被反向追踪;蕾欧娜则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各握一枚EMP手雷。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实验室或者控制室,而是一间……废土酒馆。
没错,就是那种末世里最常见的、用破集装箱拼起来的酒馆。昏黄的应急灯挂在天花板上晃悠,空气里混着劣质酒精、机油和烤变异鼠肉的焦糊味。吧台后头站着个独眼老头,正拿块抹布擦杯子——那杯子裂得都快成筛子了。
“哟,稀客。”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B4层现在归‘母亲’管,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眯起眼,指尖电流微微跳动:“你谁啊?”
“老疤。”他指了指自己左脸那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疤,“这地方以前叫‘锈钉’,现在嘛……算是中立区。‘母亲’默许我们在这儿做点小生意,只要不碰她的线。”
蕾欧娜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赛琳娜倒是好奇地东张西望,还顺手从角落捡了个空弹壳抛着玩:“嘿,这酒馆还挺潮的!连霓虹灯牌都有——虽然只剩‘酒’字在闪。”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林默,解码器显示周围有三个隐藏信号源,频率和哨兵晶片一致……但没激活。”
“她在等我们,”我说,“所以才放我们进来。”
老疤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聪明。不过小姑娘,你身上那股电味儿太冲了,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母亲’早知道你要来。”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
“女的?”他嗤笑,“你走路姿势、喉结、还有看蕾欧娜的眼神,傻子才看不出来。不过在这儿,谁在乎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蕾欧娜耳尖微红,别过脸去假装检查EMP手雷。我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得去核心区。有没有路?”
老疤慢悠悠倒了杯浑浊的液体推过来:“五百信用点,或者……换点别的。”
“比如,”他压低声音,“你手上那枚哨兵晶片。我知道你在通风管里捡到了。”
我心头一紧——这老东西消息够灵通。
赛琳娜突然插嘴:“喂,老头,你这儿收不收废电池?我刚在外头捡了一堆,还能榨出点电来。”
老疤眼睛一亮:“带货的?行啊,拿来瞧瞧。”
赛琳娜从背包里掏出几节鼓鼓囊囊的旧电池,表面还沾着绿霉。老疤接过一节,用指甲刮了刮,点点头:“A级废料,值三十点。全要的话,给你一百五。”
“成交!”赛琳娜爽快地把包倒出来,哗啦一堆电池滚到吧台上。
我趁机问:“路呢?”
老疤收好电池,从吧台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走后巷,穿过‘哭墙市场’,再下三层维修梯。不过——”他顿了顿,“今晚有黑市拍卖,‘母亲’的人也在收货。你们要是露面,可就不是悄悄见她那么简单了。”
温蒂丝皱眉:“拍卖什么?”
“复制体。”老疤眼神暗了暗,“刚下线的,编号07到12。据说……其中一个,长得跟你很像,林默。”
蕾欧娜立刻站到我身侧,低声:“别慌。可能是诱饵。”
我深吸一口气,电流在掌心噼啪作响:“那就去看看。”
老疤忽然又递来一个小瓶子:“送你的。镇静剂,自制的。你心跳太快了,小姑娘——哦不,兄弟。”
我接过瓶子,苦笑:“谢了。”
走出酒馆后巷,夜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赛琳娜扛着铁娘子走在前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温蒂丝一边走一边记录信号变化;蕾欧娜则始终落后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说……那个复制体,会不会记得前世的事?”我忍不住问。
蕾欧娜没回头,只轻声说:“就算记得,也不是你。”
我握紧拳头,电流窜过指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小的蓝弧。
夜风刮得脸颊生疼,灰烬像细雪一样落在肩头。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蓝弧,它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就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哭墙市场”比想象中热闹。说是市场,其实不过是几排歪斜的铁皮棚子夹着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摊主们用破布盖着货品,偶尔掀开一角露出枪管、义眼,或者一罐标着“未检测”的血清。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廉价香料混合的味道,像是末世特有的香水。
赛琳娜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挂着红灯笼的摊位:“嘿,那是不是‘老疤’说的拍卖入口?”
红灯笼下站着两个穿黑制服的人,胸口别着齿轮徽章——“母亲”的标记。他们没戴面罩,但眼神空洞得像被格式化过,一看就是刚激活不久的低阶复制体守卫。
温蒂丝压低声音:“信号源变强了,就在红灯笼后面。但……有干扰,像是人为屏蔽。”
蕾欧娜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别靠太近。如果真有和你一样的复制体,‘母亲’可能已经设好了陷阱。”
我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就在这时,红灯笼忽然熄灭,紧接着,整个市场陷入一片死寂。连叫卖声、咳嗽声、金属摩擦声都消失了,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对劲。”赛琳娜低声说,手已经搭上了铁娘子的扳机。
下一秒,红灯笼重新亮起,但颜色变成了暗紫色。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是踩在心跳上。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高挑、瘦削,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作战服,连左肩那道旧伤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她——或者说“它”——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我几乎完全相同的脸。只是眼神更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
“林默。”她开口,声音比我低沉一点,却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终于来了。”
我喉咙发干,电流不受控制地在指尖炸开:“你是谁?”
“我是你没能成为的那个版本。”她轻声说,“更听话,更高效,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没有蕾欧娜。”
蕾欧娜猛地拔刀,刀刃在紫光下泛着寒芒:“闭嘴。”
复制体笑了,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母亲’让我带句话——如果你愿意交出核心权限密钥,她可以让你活下来,甚至……保留记忆。”
“密钥?”温蒂丝皱眉,“林默根本不知道什么密钥。”
“我知道。”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在‘回响计划’启动那天,我就把它植入了神经桥接器。但‘母亲’拿不走——除非我死。”
复制体的笑容淡了:“那就可惜了。今晚拍卖的不只是我们这些躯壳……还有你的过去。”
她转身走向红灯笼后的门,临进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不像个复制品:“你真的以为,你是原版吗?”
门在她身后关上,红灯笼再次熄灭。市场恢复喧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赛琳娜挠了挠头:“喂,这算挑衅还是邀请?”
我没说话,只是把老疤给的镇静剂拧开,一口灌了下去。苦涩的液体滑进喉咙,心跳却依旧狂乱。
镇静剂下肚,喉咙里像吞了把铁锈,我差点当场吐出来。蕾欧娜皱眉递来半瓶浑浊的净水:“漱漱口,别让药劲儿把你脑子烧坏了。”
“谢谢,姐。”我接过水,咕噜两口又吐掉,顺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不是异能失控,是紧张。那复制体最后那句话,像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我脑子里:你真的以为,你是原版吗?
“喂,林默!”赛琳娜用枪托戳了戳我的小腿,“别发呆了,老疤说拍卖半个钟头后开始,咱们得先混进去。再不走,连站票都没了。”
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小声提醒:“你刚才心跳过速,瞳孔放大,有轻度震颤……要不要再打一针β阻滞剂?”
“不用。”我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腾的不安,“省着点药,待会儿说不定要给谁缝肠子。”
酒馆后巷比前厅还热闹。瘸腿的拾荒者蹲在墙角烤变异鼠肉,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两个穿皮甲的佣兵正为半块电池扭打成一团;远处有个戴防毒面具的家伙,肩上扛着个还在抽搐的机械狗,狗眼闪着红光,一看就是从B3层废料场刨出来的。
蕾欧娜走在最前头,高马尾一甩一甩,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警惕——这地方太“干净”了。按理说,哭墙市场这种黑市,该有腐臭、血腥、机油味混在一起的馊气,可现在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臭氧味,像是刚下过一场电雨。
“不对劲。”我低声说。
“嗯。”蕾欧娜点头,“太安静了。连丧尸嚎都没听见。”
话音刚落,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一只三米高的“铁皮蟑螂”从垃圾堆后爬了出来——那是B2区常见的改造丧尸,外壳是废弃装甲板焊的,六条机械腿咔哒咔哒敲着地面,复眼里闪烁着猩红的数据流。
“操!”赛琳娜立马架起机枪,“这玩意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别开枪!”温蒂丝急喊,“声音会引来更多!”
我眯起眼,右手悄悄抬起。电流在我掌心无声聚集,噼啪作响。就在铁皮蟑螂冲到十米内时,我猛地将电弧甩出去——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击中它左后腿的关节电机。
那玩意儿一个趔趄,轰然侧翻,机械腿疯狂空转,却爬不起来。
“走。”蕾欧娜拉了我一把,“趁它没叫帮手。”
我们绕过瘫痪的丧尸,拐进一条挂满破布帘的小道。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嘴里叼着一朵塑料玫瑰。
“就是这儿。”我说。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地下赌场改的拍卖场。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赌桌被搬走了,中央搭了个简陋的台子,台上站着个穿燕尾服的瘦高男人,正用沙哑的嗓子吆喝:“下一件拍品——来自‘母亲’实验室的完美复制体,编号Δ-7,保留完整记忆与情感模块,起拍价:三枚哨兵晶片,或等值物资!”
台下哄笑一片。有人喊:“能干家务吗?”
“能生孩子不?”
“老子出两块电池加一瓶伏特加!”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复制体就站在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但身形、站姿,甚至手指微曲的角度,都和我一模一样。
“别冲动。”蕾欧娜按住我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老疤说,今晚有‘清道夫’混在里面。他们专抓复制体叛逃者。”
“清道夫?”温蒂丝脸色一白,“那些……活体回收队?”
“嗯。”蕾欧娜眼神冷冽,“据说他们能把人拆成零件,还能让脑子活着说话。”
我咬牙,正要说话,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戴鸭舌帽的小个子,脸上全是油污,手里拎着个破铁皮箱。“林默?”他压低嗓音,“老疤让我带话——想活命,就别碰那个复制体。她是饵。”
“谁的饵?”我问。
小个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母亲’的,还是你自己的?谁知道呢。”说完,他转身就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台上,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三——二——”
“一!”
锤子落下,声音沉闷得像砸进腐肉里。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有人高喊“今晚加餐”,还有人开始往台上扔空罐头——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刚从冷藏舱拖出来的冻肉。
我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直到血腥味混着汗味钻进鼻腔。那复制体依旧低着头,没动,也没说话。可就在拍卖师伸手去拽她胳膊的瞬间,她忽然抬起了脸。
不是我。
——不,是“我”。
一样的眉骨弧度,一样的左眼角那道旧疤,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但眼神不对。我的眼睛总带着点警惕和倦意,像被风沙磨久了的玻璃;她的却空得发亮,像刚出厂的镜片,干净得瘆人。
“操……”赛琳娜在我耳边低骂,“这他妈比照镜子还邪门。”
温蒂丝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林默,你的瞳孔又在扩散。别盯着她看太久,可能会触发认知干扰。”
我没应声。因为就在那一瞬,复制体的目光越过了喧闹的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她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程序执行完毕后的默认表情。
蕾欧娜的手再次按上我的肩,这次用了力。“走。”她说,“现在就走。”
“等等。”我喉咙发干,“老疤说她是饵……可如果‘母亲’想抓我,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派清道夫围剿,或者黑进我的神经接口——她明明能做到。”
“也许她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跳进陷阱。”温蒂丝小声插话,“情感模块完整……意味着她能模仿你的反应,甚至预测你的选择。这场拍卖,可能根本不是为了卖她,而是为了逼你现身。”
我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铁皮箱小个子刚才消失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拔枪,烟雾中一道黑影踉跄冲出,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血顺着齿轮缝隙往下滴。
是那个戴防毒面具、扛机械狗的男人。他扑到台前,嘶声喊:“清道夫……来了!他们炸了东侧通风井!”
话音未落,头顶的老旧吊灯“砰”地炸开,玻璃碎片如雨落下。赌场入口处,三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入。他们穿着哑光黑的作战服,面罩全覆盖,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肩甲上蚀刻着一个符号:∞缠绕着DNA双螺旋——“母亲”的活体回收徽记。
“清道夫。”蕾欧娜咬牙,“三级配置,带神经钳。”
赛琳娜已经把机枪架在了赌桌残骸上,但温蒂丝一把按住她:“别开火!他们穿的是反动能纤维,子弹会反弹!”
我盯着那三个黑影,心跳如鼓。他们没看任何人,目光径直锁向台上的复制体——不,是锁向我。
因为复制体正缓缓抬起手,指向我的方向。
“跑!”蕾欧娜猛地拽我后退。
我们撞翻几张椅子,冲向赌场后方的应急通道。身后传来金属撕裂声和惨叫,清道夫动手了,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有人试图阻拦,下一秒就被拧断了脖子,脊椎像断掉的天线一样垂下来。
通道狭窄潮湿,霉味刺鼻。温蒂丝边跑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荧光笔,在墙上快速画了个箭头——那是老疤留下的暗号,指向安全屋。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赛琳娜喘着气问。
“不是知道。”我咬牙,“是算出来的。复制体……她刚才在引导他们的视线。”
“所以她真是饵?”温蒂丝声音发颤。
“不。”我忽然停下脚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是诱饵,也是猎人。”
蕾欧娜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因为前方通道尽头,应急灯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站着另一个“我”——长发,旧夹克,连站姿都一模一样。她背对着我们,正轻轻敲击墙面,节奏熟悉得令人窒息。
那是我在废土初期,和老疤约定的求救信号。
“别过去。”蕾欧娜挡在我身前,匕首出鞘,“这不对……太巧了。”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舔了三天没洗的滤水器。那背影——连我左肩微微塌下去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老疤死了快一年了,谁还会用那个求救信号?除非……
“她不是复制体。”我低声说,“复制体眼神空,动作僵。这个……敲墙节奏有呼吸感。”
温蒂丝缩在我身后,眼镜片反着应急灯的绿光:“那、那更可怕了!说明她有记忆?”
赛琳娜“咔哒”一声把重机枪上了膛,声音压得极低:“姐,要不我先扫一轮?反正子弹不要钱——刚从清道夫尸体上摸的。”
“别!”我一把按住她枪管,“万一真是我呢?你打爆自己脑袋试试?”
“哈?”赛琳娜翻了个白眼,“姐,你现在可是女的,打爆了也长不出新JJ来。”
蕾欧娜头也不回:“闭嘴,再贫就把你塞进净水器当滤芯。”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喂——老疤的暗号,下一句是啥?”
那“我”停住了敲击,缓缓转身。
灯光昏得像泡过三天馊水,但我看清了她的脸——和我一样苍白,眼下挂着黑圈,嘴角却带着一丝笑,像是刚赢了场赌局。
“‘天亮前不来,老子就拿你肾换酒喝’。”她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
我浑身汗毛炸起。这是我和老疤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原话。没人知道。
“操。”我脱口而出,“你真是我?”
“一半吧。”她耸耸肩,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另一半……在哭墙底下埋着呢。”
蕾欧娜刀尖微颤:“解释清楚,否则下一秒你脸上就多个窟窿。”
“没时间了。”她忽然急促起来,“清道夫不是冲你们来的,是冲‘源体’。而你们——”她目光扫过我们四个,“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温蒂丝猛地捂住口袋:“你是说……镇静剂样本?”
“不止。”她指向我胸口,“还有你体内那玩意儿——电流核心。他们想复制的从来不是你的脸,是你能操控电的能力。”
我心头一沉。这东西是我重生后才觉醒的异能,连女仆战队都没完全搞明白原理。
“所以复制体是幌子,真正目标是我?”我咬牙。
“聪明。”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犬齿——和我左边那颗一模一样,“但现在清道夫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位置。再不走,哭墙市场会变成绞肉机。”
“那你为啥帮我们?”赛琳娜眯起眼,“该不会想骗我们去废土酒馆,好让老板娘把你欠的三百罐头抹平吧?”
“……你怎么知道我欠酒?”她愣住。
“哈!真欠了!”赛琳娜得意地拍大腿,“我就说上周酒馆账本上那行‘林默(疑似)’不是写错!”
我扶额:“现在重点是逃命,不是对账!”
“酒馆确实安全。”她快速道,“老板娘‘铁腕玛姬’是我……咳,是我们以前的老线人。她那儿有屏蔽信号的铜网地下室,清道夫的追踪器穿不透。”
蕾欧娜盯着她:“凭什么信你?”
“因为——”她忽然抬手,掌心噼啪闪过一道蓝光,和我发动异能时一模一样,“我能放电,但控制不住。每次用,都像被高压锅炖三天。而你——”她看向我,“你能精准到点亮一根灯丝。所以,你才是完整的‘源体’。”
我沉默了。这感觉……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比我更疯。
“走。”我最终说,“但你走在最前面,蕾欧娜贴你背后。敢耍花样,她匕首比你心跳快。”
“成交。”她咧嘴一笑,转身带路。
十分钟后,我们钻进废土酒馆后巷。铁皮门吱呀打开,一股混着劣质酒精、烤鼠肉和机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哟,林默?”柜台后一个壮硕女人叼着烟卷抬头,机械臂“哐”地砸在桌上,“又来赊账?上次三百罐头还没——”
“玛姬!”假林默抢话,“紧急避难,铜网房开一下。”
玛姬眯眼打量她,又看看我,忽然嗤笑:“啧,双胞胎?还是克隆人搞促销?”
“比那糟。”我苦笑,“算是……自我售后纠纷。”
玛姬愣了两秒,突然爆笑:“行!看在这笑话值五十罐头的份上,免费一次!”她甩出一把锈钥匙,“B3,记得关紧门——最近老鼠会偷听。”
我们鱼贯而入。地下室阴冷潮湿,墙上挂满铜线编织的网,像蜘蛛窝。
温蒂丝立刻掏出药箱检查大家伤势,赛琳娜瘫在破沙发上啃压缩饼干,蕾欧娜靠墙警戒。
而我和“另一个我”站在角落,面对面。
“我是你没死透的那部分。”她靠在铜网墙上,声音轻得像电流穿过锈铁,“那天哭墙崩塌,你被埋进去的时候,意识断了,但身体还在放电。清道夫挖出你时,只带走了半具尸体——剩下的,被玛姬偷偷藏进了冷冻舱。”
我盯着她眼里的光,那不是模仿,是记忆的回响。“所以你是……从我残骸里长出来的?”
“差不多。”她抬手摸了摸左耳后一道细疤——那是我七岁被碎玻璃划的,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们用你的神经组织培养‘源体’,但失败了无数次。直到某次实验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激活了仿生脑。我不是复制体,林默,我是你被遗忘的回声。”
地下室顶灯忽明忽暗,铜网微微嗡鸣,像是在共鸣。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我压低声音,“就为了警告我们?”
她苦笑:“因为我快消失了。每次使用异能,都在加速崩溃。我的细胞撑不了三天——而清道夫已经定位到‘源体’信号源,就在你体内。他们以为你是原始样本,其实……你只是后来接续上的容器。”
“你不是重生。”她直视我眼睛,“你是被‘嫁接’的。真正的林默死在哭墙下,而你——是我在冷冻舱里用最后一点神经脉冲,向未来发送的一段求救代码。有人……或者说,某个系统,接收到了它,并把你‘写’进了这个世界。”
空气仿佛凝固。温蒂丝正在给赛琳娜包扎的手顿住了,蕾欧娜的匕首无声地滑进袖口。
“所以……我根本不是我?”我声音发颤。
“你是。”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胸口,“只是起点不同。但选择是你自己做的——救温蒂丝、信蕾欧娜、容忍赛琳娜的嘴贱……这些都不是程序,是你的意志。”
我低头看着她掌心残留的微弱电弧,和我发动能力时如出一辙。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躲过今晚。”她说,“清道夫的追踪器靠生物电波锁定目标。只要你在铜网房里不动,他们找不到你。但天一亮,屏蔽效果会减弱——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毁掉他们的信号塔。”
“在哪?”
“旧变电站,东区废墟。”她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我带你去。但只能你一个人跟我走。其他人……太显眼。”
“不行。”蕾欧娜突然插话,声音冷得像冰,“你刚说你快死了,谁知道是不是临死前拉个替身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