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具男人猛地后退一步,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电异能者?!”
“惊喜吗?”我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干扰器,“送你个见面礼。”
按下开关的瞬间,他面具下的脸猛地一抽,整个人跪倒在地,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果然,他体内有接收器!
蕾欧娜从天而降,匕首抵住他喉咙:“别动。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伊普西龙-7到底要激活什么?”
他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谁。‘蜂巢’……还没死。”
话音未落,他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迅速膨胀——自毁程序启动了!
“撤!”我大吼。
我们刚冲出巷口,身后轰然爆炸,热浪掀翻了三辆废车。烟尘中,赛琳娜扛着枪回头,一脸惋惜:“我的烤蟑螂串还在里面……”
“下次给你买两串。”我喘着气,看着燃烧的巷子,“不过……‘蜂巢’没死?呵,那就陪它玩到底。”
爆炸的余烬还在空中飘散,像一场灰黑色的雪。我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喉咙里全是火药和焦肉的味道。赛琳娜嘟囔着“两串可不够”,但脚步没停,跟在我身后迅速拐进一条排水沟——那是我们事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之一。
温蒂丝从废车后钻出来,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她一边擦一边小跑过来:“林默姐,你手没事吧?刚才电流回流好像挺强的。”
“皮外伤。”我甩了甩右手,掌心有几处灼痕,但不深。那点痛感早被肾上腺素压下去了。“重点是那个银面具——他体内的接收器不是民用级,至少是军用神经桥接模块。而且自毁程序启动得也太快了,不像临时触发,更像是预设指令。”
蕾欧娜沉默地走在最后,匕首已经收鞘,但眼神依旧绷紧如弦。“他在说‘蜂巢’还没死的时候,语气不像恐吓……更像警告。”
“警告?”赛琳娜歪头,“警告谁?我们?还是他自己?”
没人回答。荒原路的夜风卷着灰烬,吹进排水沟的铁栅缝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我们在地下通道里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直到确认没有追踪者。温蒂丝打开医疗包,给我涂上自制的抗辐射凝胶——用变异芦荟、净水滤芯碎屑和一点抗生素粉末调的,味道怪,但管用。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轻得几乎被水滴声盖过。
我靠在潮湿的混凝土墙上,闭眼回想银面具跪倒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疲惫。像一个执行了太久任务的人,终于等到了终结。
“老瘸子的情报来源是谁?”我忽然问。
蕾欧娜一怔:“他说是从‘旧网残片’里扒出来的,用了三块太阳能板换的。”
“旧网残片”是废土黑市里对战前互联网碎片数据的统称,通常藏在废弃服务器或军用终端里,极难读取,也极易被篡改。但如果有人故意放出伊普西龙-7的消息……那就不是情报泄露,而是诱饵。
“我们可能被人当枪使了。”我说。
“可干扰器确实让他体内装置失效了。”温蒂丝皱眉,“说明伊普西龙-7是真的存在。”
“存在是一回事,目的又是另一回事。”我睁开眼,盯着头顶锈迹斑斑的管道,“如果‘蜂巢’真还活着,它不会只派一个带哨兵的信使来送死。这更像是一场测试——测试我们有没有能力干扰它的系统。”
赛琳娜突然插嘴:“那……会不会‘蜂巢’也在找人?就像我们找净水、找药、找安全区一样,它也在找能激活它的‘钥匙’?”
我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平时傻乎乎的,但有时候一句话能戳中要害。
“有可能。”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所以现在,我们得换个思路——别追着线索跑,让线索来找我们。”
“怎么做?”蕾欧娜问。
“回诊所。”我说,“把干扰器的数据备份下来,再用温蒂丝那台破终端试着逆向解析银面具体内的信号频段。如果‘蜂巢’真的在激活宿主,它迟早会再次广播信号。而下一次……我们不打断它,我们监听它。”
温蒂丝眼睛亮了:“我可以改装接收阵列!用废弃卫星锅和老式收音机零件,搭个简易频谱捕捉器!”
“行,那你负责技术。”我看向蕾欧娜,“你去联系老瘸子,别直接问,套他话——看他知不知道银面具背后还有谁。”
最后,我转向赛琳娜:“你……继续喂老铁吃蟑螂,但今晚开始,轮流守夜。两小时一换,枪口朝外。”
她立刻立正,敬了个滑稽的礼:“保证完成任务!老铁说它今晚想值第一班!”
荒原路的风,永远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天刚蒙蒙亮,我们四个就踩着碎石出发了。老铁——赛琳娜那台破旧但可靠的改装重机枪载具——在后面突突冒黑烟,活像一只打嗝的机械蟑螂。
“我说林姐,”赛琳娜一边给老铁拍背一边嘟囔,“你真信那银面具临死前没撒谎?‘蜂巢没死’……听着跟鬼故事似的。”
我瞥她一眼:“他要是撒谎,干嘛自爆?脑子都炸成浆糊了还演戏?”
“说不定是程序设定好的台词呢?”她不服气地撇嘴。
“行啊,那你下次去问问他妈。”我懒得跟她扯,转头看向蕾欧娜,“瘸子那边有回音没?”
蕾欧娜正用一块油布擦匕首,头也不抬:“昨晚传了暗号,说今晚在废品站碰头。不过……他加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一罐抗生素,还得是未过期的。”
温蒂丝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盒:“巧了,我这儿刚好剩两支。不过得换他两条情报,不然不给。”
我笑了:“行,就这么回他。”
荒原路上没什么活物,除了偶尔窜过的变异鼠和天上盘旋的秃鹫。我们走的是废弃铁路线,铁轨早就歪斜断裂,但至少方向明确。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机枪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冲我们咧嘴一笑:“放心!有我在,连蚊子都飞不过去!”
“少吹牛了,”蕾欧娜冷冷道,“上次打劫掠者,你差点把老铁开进沟里。”
“那是战术迂回!”赛琳娜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哎,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动静?”
我眯眼望去——前方三百米处,一堆报废汽车残骸中间,隐约有人影晃动。
“蹲下。”我压低声音。
四人迅速伏进路旁的排水沟。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说:“看起来像是拾荒队……但装备太杂,不像正规帮派。”
“管他呢,”赛琳娜摩拳擦掌,“要是敢拦路,我就让他们尝尝老铁的问候。”
“别冲动。”我盯着那群人,“等等看。”
片刻后,那群人开始搬运什么东西——是个金属箱,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他们动作急促,明显怕被人发现。
“那箱子……”温蒂丝突然轻呼,“是军用级密封箱!我在战前资料里见过,能抗辐射、防EMP,里面通常装高价值物资。”
“比如神经接收器零件?”我皱眉。
“或者……信号发射源。”蕾欧娜眼神锐利。
我咬了咬牙:“干一票。但别杀人,留活口。”
行动比计划快。蕾欧娜像猫一样贴地潜行,三秒后一个翻滚扑进车堆,匕首抵住一个壮汉喉咙。赛琳娜扛枪压阵,大喊:“都别动!动一下,老铁送你们上天!”
剩下三人举手投降,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哭丧着脸:“大姐饶命!这箱子是我们捡的!真不是偷的!”
“捡的?”我走近,踢开他脚边的撬棍,“用撬棍‘捡’?”
“呃……废土规矩嘛,谁先摸到算谁的……”
我没理他,蹲下检查箱子。锁扣被暴力破坏过,但内部结构完好。我伸手触碰金属表面,电流微弱流过指尖——果然,里面有电子元件还在工作。
“温蒂丝,能打开吗?”
她凑过来,掏出工具包:“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箱子开了。里面没有武器,没有药品,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电路板,上面嵌着几颗发蓝光的晶体。
“这是……”温蒂丝倒吸一口冷气,“蜂巢的次级节点!它在持续发送加密脉冲!”
我心头一震。原来银面具不是终点,而是诱饵。真正的信号源,早就被扔在这条路上,等着被拾荒者捡走、传播、扩散。
“所以‘蜂巢’根本不怕我们追踪,”我喃喃道,“它想让我们听见。”
我盯着那块电路板,忽然笑了:“既然它想说话……我们就陪它聊。”
我把电路板塞进背包,转身对那几个拾荒者说:“箱子归你们,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否则——”我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电弧,“下次见面,你们的舌头会先焦。”
他们连连点头,连滚爬爬跑了。
蕾欧娜收刀入鞘:“接下来去哪?”
“去瘸子那儿。”我拍了拍背包,那块电路板隔着帆布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他既然要抗生素,说明伤得不轻。这种时候还敢提条件,要么是真有料,要么……就是被人逼的。”
赛琳娜扛着机枪嘟囔:“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瘸子向来独来独往,怎么突然主动约我们?还挑在废品站——那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打起来连个退路都难找。”
“所以才要去。”我看了她一眼,“他要是设局,咱们就拆局;他要是真被逼到墙角,咱们就顺手捞一把。反正蜂巢的事不能拖,这玩意儿”——我指了指背包——“不是普通信号源,它在试探我们。”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晨光里的一点冷芒:“如果蜂巢真的‘活着’,那它可能已经重建了部分网络。瘸子或许无意中接触到了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节点之一。”
蕾欧娜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远处铁轨尽头:“有人在跟踪。”
我们立刻散开,各自贴靠残骸掩体。风声里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轻响,很细,但足够清晰。不是拾荒者那种杂乱无章的脚步,而是有节奏的、刻意压低的踏步。
“三个人,穿软底靴,武器收着没亮出来。”蕾欧娜低声说,“不是掠夺者,也不是帮派巡逻队。”
“更像是……观察员。”温蒂丝皱眉,“军方残余?还是‘回声’的人?”
我眯起眼。回声——那个战后冒出来的神秘组织,专门收集旧时代AI残片,据说他们信奉“蜂巢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如果真是他们,那这块电路板的价值,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别硬碰。”我压低声音,“绕过去,走排水涵洞。老规矩,蕾欧娜断后,赛琳娜别开枪,除非他们先动手。”
我们悄无声息地转入右侧塌陷的混凝土涵洞。里面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荧光苔藓,照出幽绿的光。赛琳娜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这味儿比我老铁排气管还冲……”
“闭嘴。”蕾欧娜从后面踹了她一脚。
涵洞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出口正对着废品站后侧的破铁门。瘸子约的地点是站内第三号仓库,门口堆满锈蚀的冰箱和报废机器人骨架。远远望去,仓库窗户封着铁皮,只留一道缝透光。
“他在里面。”温蒂丝指着窗缝里一闪而过的红点——那是瘸子惯用的红外烟头。
我示意大家分散隐蔽,自己独自上前。刚走到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瘸子的脸露出来一半,左眼蒙着黑布,右脸全是烧伤疤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林姐……你带药来了?”
“两支。”我把药盒晃了晃,“情报呢?”
他没接,反而盯着我身后:“你带了四个人……不对,五个。有人在三百米外的水塔顶趴着,拿的是军用狙击镜。”
我心头一紧,但脸上没动声色,只把药盒往前递了递:“瘸子,你眼力见儿还是这么毒。不过现在不是数人头的时候——情报换药,快点。”
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右眼眯成一条缝,扫过我身后那片荒草。他忽然压低嗓音:“蜂巢节点的事,有人比你们更早盯上了。昨晚有‘清道夫’来过,带着辐射犬,鼻子灵得很。”
“清道夫?”蕾欧娜从废车堆后闪出身,高马尾一甩,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战术短刀上,“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他们不是三年前就被‘铁脊梁’剿干净了吗?”
“剿干净?”瘸子冷笑一声,嘴角扯动疤痕,像裂开的旧轮胎,“林姐,你该不会真信官方通报吧?这年头,活下来的都是装死的。”
我皱眉,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电流异能自动警觉的征兆。果然,温蒂丝突然拽了拽我袖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默,东南角,铁皮桶后面……有东西在喘。”
我假装整理背包带子,顺势侧身,余光扫过去。一只变异丧尸正趴在锈蚀的油桶后,皮肤泛着病态青灰,脖子歪到肩膀上,嘴里滴着黏液。但它没扑过来,反而缩着身子,像是……在躲什么。
“有意思。”赛琳娜不知何时已架好了重机枪,枪口微微下压,眼神却亮得吓人,“这丧尸怕高处?难道水塔上那人,连丧尸都忌惮?”
“别开枪。”我低声喝止,“动静一大,清道夫和狙击手全得围过来。咱们是来拿情报的,不是开派对。”
瘸子这时终于伸手接过药盒,飞快塞进怀里,然后从裤兜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芯片,表面刻着蜂巢标志。“节点坐标在这,但信号三天前就断了。我猜……它挪窝了,进了‘老医院’地下三层。”
“老医院?”温蒂丝脸色微变,“那地方不是塌了吗?而且辐射指数爆表,连拾荒者都不敢靠近。”
“所以才轮得到你们捡漏。”瘸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听说底下还有台完好的冷冻舱,里面躺着个穿白大褂的——说不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小医生。”
温蒂丝脸一红,推了推眼镜:“胡说什么呢!”
我懒得听他贫,一把抓过芯片塞进口袋:“谢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着。”
转身刚走两步,瘸子忽然喊住我:“林姐!那狙击手……用的是‘黑鸦’的镜。”
黑鸦——末世前特种部队的代号,战后成了雇佣兵组织,专接脏活。如果真是他们的人,事情就麻烦了。他们不为财,只为“回收”蜂巢技术。
“走!”我果断下令,“抄近路进遗迹,别走主干道。”
我们五人迅速撤离,绕过废弃加油站,钻进一条塌了一半的地下排水管。管道里又湿又臭,赛琳娜一边爬一边嘟囔:“这味儿比我上周煮的变异鼠汤还冲……话说林默,你确定不让我轰了那水塔?我瞄得可准了。”
“准个屁,”蕾欧娜踹她屁股一脚,“你那枪一响,方圆十里丧尸都得排队来领盒饭。”
“可我饿了嘛……”赛琳娜委屈巴巴地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咔嚓咬了一口。
温蒂丝无奈摇头,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消毒喷雾,往空气里喷了喷:“至少消消毒……哎呀!”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顺手扶住她。就在那一瞬,我掌心窜出一缕微弱电流,顺着她手腕流过——不是攻击,而是探测。温蒂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啥?”我笑,“又不是第一次钻老鼠洞。”
“上次钻完,出来就碰上三只舔食者……”她缩了缩脖子。
正说着,前方管道尽头透出光。我们屏息靠近,发现出口竟通向一座半塌的教堂遗迹。彩窗碎了一地,圣母像只剩半张脸,歪在祭坛上。
“安全。”蕾欧娜率先跃出,环顾四周。
我刚要跟上,忽然浑身汗毛倒竖——电流异能猛地炸开预警!
“趴下!”我吼了一声,同时扑向温蒂丝。
一颗子弹擦着我后颈飞过,打在圣母像眼睛上,碎石四溅。
“操!他们追进来了!”赛琳娜立刻调转枪口,但对方位置太高——教堂钟楼顶,黑影一闪而没。
“不是水塔那个。”我喘着气爬起来,“这是第二个狙击手。”
蕾欧娜咬牙:“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儿?”
我盯着地上那枚弹壳,捡起来一看,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蜂鸟标记。
“蜂鸟……”我喃喃道,指尖摩挲着弹壳边缘。这标记我见过——不是黑鸦的徽记,而是更早以前,“蜂巢计划”内部用于追踪实验体的识别码。
温蒂丝凑过来,脸色发白:“这不可能……蜂鸟标记是七年前就停用的旧系统,连数据库都烧了。”
“可它现在出现在这儿。”我把弹壳塞进战术腰包,“说明有人在用老技术,或者……故意让我们以为是老技术。”
蕾欧娜眯起眼,手已经搭上教堂残破的彩窗框:“林默,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我没回答,因为电流异能又在皮下窜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是远处有某种低频信号在呼应我的神经末梢。这种感觉,自从三个月前在废弃变电站被那道蓝光击中后,就时不时冒出来。
“先离开钟楼视线。”我压低声音,“赛琳娜,你带温蒂丝从左侧圣器室绕出去;蕾欧娜,跟我上二楼回廊,看看能不能找到狙击手的退路痕迹。”
“那你呢?”赛琳娜一边把压缩饼干塞回口袋一边问。
“我断后。”我说,“而且……我得确认一件事。”
她们没多问,迅速分头行动。等脚步声远去,我才缓缓走到祭坛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圣母像断裂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环,嵌在石缝里,表面氧化严重,但形状……和蜂巢节点的接口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教堂、蜂鸟标记、水塔上的狙击手、变异丧尸的异常行为……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老医院地下三层。但瘸子给的情报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特意铺好的路。
我掏出芯片,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插进读取器。现在不是验证的时候。
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齿轮咬合。我猛地抬头,只见圣母像仅剩的那只眼睛,竟缓缓转动了一下,对准了我。
不是错觉。
我立刻后撤,同时右手虚握,掌心蓄起一道微弱电弧。那雕像眼眶深处,隐约有红光一闪而没。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刚冲出教堂后门,迎面撞上蕾欧娜。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林默!温蒂丝不见了!”
“赛琳娜说她去检查圣器室的通风管,结果一转眼人就没了。地上只留下这个。”蕾欧娜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小片碎裂的镜片,边缘沾着血迹——不是温蒂丝的血,颜色偏黑,带着轻微荧光。
我盯着那镜片,心跳骤然加快。这材质……和蜂巢冷冻舱的观察窗一样。
“操,这玩意儿不是早该烂成渣了吗?”我捏起那片镜片,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摸到了某种活物的鳞片。
蕾欧娜皱眉:“你确定是蜂巢的东西?”
“八九不离十。”我把镜片翻过来,荧光在昏暗的天色下微微发绿,“温蒂丝不可能自己摔碎这玩意儿——她连玻璃杯都舍不得磕。”
赛琳娜从教堂侧门探出头,重机枪扛在肩上,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老大!通风管里有拖痕,还有……一股子消毒水味儿,怪得很。”
“消毒水?”我眯起眼,“温蒂丝随身带的碘伏?”
“不像。”赛琳娜摇头,“更刺鼻,像医院停尸房那种……老掉牙的福尔马林味儿。”
蕾欧娜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地下。他们把她拖进去了。”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掌心微麻——电流在皮肤下蠢蠢欲动。自从重生后变成这副身子,每次紧张,体内的电能就自动蓄势待发,跟个不听话的宠物似的。
“走,下去看看。”我说,“但别硬冲。对方既然敢用蜂巢的老技术,说不定还留着冷冻舱里的‘老朋友’。”
“你是说……那些没解冻完的实验体?”蕾欧娜声音压低。
“或者更糟——他们把实验体改成了活体陷阱。”我踢开教堂后院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盖,“老医院的地下通道,八成和蜂巢节点连着。瘸子没说错,清道夫盯上的根本不是物资,是技术。”
赛琳娜蹲下来,用枪托敲了敲铁盖:“锁死了,但锈得快散架了。”
“让开。”我伸手按在铁盖边缘,一缕细小的电弧“滋啦”窜出。三秒后,锁芯“咔”地弹开,铁盖歪斜着滑到一边,露出黑黢黢的楼梯。
霉味混着铁锈扑面而来。
“我打头。”蕾欧娜率先钻进去,匕首横在胸前。
我紧随其后,赛琳娜殿后,机枪保险打开,脚步轻得不像扛着百斤铁疙瘩。
楼梯往下十几阶,尽头是一条狭窄走廊,墙壁上贴着剥落的瓷砖,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注射器和发黄的病历纸。我捡起一张,上面潦草地写着“主题-7:神经突触再生失败,建议冷冻封存”。
“这地方……比蜂巢还早。”我喃喃。
突然,前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节奏诡异,像是有人在数秒。
蕾欧娜抬手示意停下。
我屏住呼吸,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喘息——不是人类的,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喉管在抽动。
“三点钟方向,通风井后面。”我低声说。
赛琳娜立刻调转枪口,但没开火——我们都知道,枪声在这地下就是催命符。
蕾欧娜猫腰靠近,猛地掀开锈蚀的通风板。
一只变异丧尸蜷在角落,皮肤呈灰绿色,四肢关节反向弯曲,脑袋上还戴着半截护士帽。它缓缓抬头,眼球浑浊,却死死盯着我们——不对,是盯着我。
“它认得电流?”我心里一咯噔。
下一秒,它嘶吼着扑来,速度快得离谱。
蕾欧娜旋身一脚踹中它胸口,骨头碎裂声清脆。但那东西没倒,反而借力弹起,爪子直掏她喉咙!
我抬手,一道蓝光闪过。
丧尸浑身抽搐,焦黑倒地,冒起青烟。
“谢了。”蕾欧娜喘了口气,抹了把汗,“这玩意儿力气大得邪门。”
“不是普通变异体。”我蹲下检查尸体,“你看它脖子后面——有植入接口,老医院的旧型号。”
赛琳娜凑过来,鼻子皱了皱:“还有股甜味……像糖浆?”
“镇静剂残留。”我站起身,“他们在用药物控制这些家伙,当看门狗。”
正说着,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很轻,但清晰。
“有人。”蕾欧娜眼神一凛。
我们贴墙前行,拐过弯,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废弃手术室。无影灯歪斜挂着,手术台上躺着个人——
“温蒂丝!”赛琳娜差点喊出声。
她被绑在台上,金丝眼镜歪在一边,栗色长发凌乱,但胸口起伏平稳,似乎只是昏迷。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我们,正在摆弄一台老式冷冻舱控制器。
那舱体半透明,里面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嘿,医生。”我开口,声音平静,“你要是现在放手,我可以让你活着走出这栋楼。”
男人缓缓转身,脸上戴着蜂鸟形状的金属面具,右眼位置嵌着一块和地上镜片同款的荧光玻璃。
“林默?”他声音沙哑,带着笑意,“电流异能者……蜂巢档案里,你可是‘未完成品07号’。”
这混蛋,知道我的过去。
蕾欧娜已经绕到侧面,赛琳娜的枪口微微上抬。
“温蒂丝没事吧?”我问,手指悄悄蓄电。
“放心,她只是睡着了。”男人轻笑,“倒是你……要不要看看冷冻舱里是谁?你‘前世’的搭档,代号‘渡鸦’。”
渡鸦?那个在蜂巢爆炸前把我推进逃生舱的人?
就在这时,温蒂丝的手指动了动,嘴唇微启,用极低的声音说:“……别信他……舱里是空的……他在等你们靠近……”
我瞬间明白。
“动手!”
蕾欧娜如猎豹般扑出,赛琳娜的重机枪轰鸣炸响,子弹撕裂空气。
而我,掌心电光暴涨,直冲那蜂鸟面具——
但男人早有准备,猛地按下控制器。
整个手术室地板骤然塌陷!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下坠,但赛琳娜反应最快——她一把抓住头顶垂下的输液架铁杆,双腿猛蹬墙壁借力,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向侧边的通风管道口。蕾欧娜则在空中拧身,匕首狠狠插进混凝土墙缝,止住下落之势,悬在半空。
而我……没那么幸运。
电流本能地在我体内奔涌,试图稳住重心,可脚下是彻底的虚空。我只来得及瞥见那蜂鸟面具男站在塌陷边缘,纹丝不动,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冷笑。下一秒,黑暗吞没了我。
我摔进一堆软塌塌的东西里,不是水泥地,倒像是废弃的床垫和破布堆。闷响过后,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远处滴水声回荡,节奏依旧诡异,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我挣扎着爬起来,手掌按到一片湿滑——是血,但已经干涸发黑。抬头看,天花板离我至少有六米高,塌陷口透下微弱的光,隐约能听见上方传来打斗声和赛琳娜的怒吼。
“林默!你还活着吗?”蕾欧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死不了。”我咳了一声,嗓子火辣辣的,“你们先别下来,那家伙肯定留了后手。”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紧接着,墙壁上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发出惨白的光。我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环形地下室,中央是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平台,周围散落着断裂的机械臂、破碎的培养舱,还有……几十具干瘪的尸体,全都穿着蜂巢实验服,皮肤上布满焦痕,像是被高压电烤过。
“欢迎来到‘回声室’。”蜂鸟面具男的声音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说话,“林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07号’为什么会被选中重生吗?答案就在这里。”
我眯起眼,缓缓站直身体,掌心蓄电,警惕地扫视四周:“少废话。温蒂丝在哪?”
“她安全。”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倒是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