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许知行没有回法律援助中心。他把车停在距离废弃工厂两公里外的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回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刘淑芬的场景。那时候他刚进入法律援助中心,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律师。是刘淑芬手把手教他如何与当事人沟通,如何在法庭上抓住关键证据。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引路人,他的灯塔。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盏灯从一开始就是黑的。
一根烟抽完,他发动了车子。
不是回法律援助中心,而是再次驶向那座废弃的工厂。
老板既然已经暴露,就不会轻易转移。但许知行需要更多信息——那些能够将老板绳之以法的证据。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二十年的真相已经压在他胸口太久,久到他几乎忘记呼吸是什么感觉。
工厂比他白天来时更黑。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许知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尘埃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焦糊味,那是二十年前大火留下的印记。他踩着废墟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突然,他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墙上,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裙,笑容温婉。女人的手里握着一枚戒指,款式古朴。
那是许知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用红色墨水写着:“你终于来了。”
许知行的手开始颤抖。他环顾四周,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我知道你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声音的来源。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知行,好久不见。”
许知行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个人他认识——是他的父亲,许建国。
许知行愣在原地。
父亲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面容消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爸……”许知行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建国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二十年了。”许建国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知道这里?”许知行盯着父亲,“你知道妈的照片在这里?”
许建国沉默了。
“爸,你到底知道什么?”许知行上前一步,“二十年前的大火,你究竟知道多少?”
许建国抬起头,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充满愧疚和痛苦的脸。
“知行,”他的声音颤抖,“有些事,我瞒了你二十年。”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死,”许建国闭上眼睛,“我……我一直都知道真相。”
许知行的呼吸变得急促。
“什么真相?”
许建国睁开眼,眼眶泛红:“她不是死于火灾。她是被人谋杀的。”
许知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谁?”
许建国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工厂深处的黑暗。
“那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就在这里。他一直在等你。”
许知行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移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定位已锁定,老板就在昌盛制衣厂旧址。危险,立即撤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知行握紧手机,最后一丝月光也被云层完全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