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最后的警钟，将林镇从记忆碎片带来的灵魂震颤中强行拽回现实。
不行！绝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见了秦教授！
电光石火间，林镇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帮他夺回了对身体和气息一丝摇摇欲坠的控制权。
他强行绷紧那缕几乎要溃散的气息，维持着覆盖附着点的动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一些混乱的影像……很痛苦……像是……被困在很深地方的人。具体看不清。”
他赌沈星河此刻的注意力主要在根须网络与碎片的交互数据上，无法精确分辨他感知到的内容。
沈星河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林镇的伪装，直视他记忆中的画面。
但根须网络陡然加剧的异动，暂时分散了他的心神。
林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感知。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心底寒意更盛。
那些汲取了秦烈父亲那缕淡金色记忆信息的黑色根须，颜色变得愈发幽暗深邃，仿佛吸收了某种至关重要的养分。
它们传递出的“渴望”，陡然间增强了数倍！
那不再是单纯的、盲目的渴求，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指向性”！
这股被强化、被赋予了模糊方向的“渴望”，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开始反过来，极其轻微地……拉扯沈星河手中那块处于“空洞”状态的阴墟碎片！
沈星河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非但没有惊慌，灰色眼眸中反而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了兴奋与了然的灼热光芒。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根须疯狂舞动的窸窣声、囚笼栅栏的呻吟声、以及秦烈压抑痛苦的闷哼中，显得格外冰冷刺耳。
“原来如此……”沈星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关键拼图的颤抖，“‘钥匙’的共鸣，不仅能打开囚笼的锁，还能让这些‘根须’短暂地获得‘记忆’……获得更强的‘活性’和‘方向’。秦教授当年的探索……果然留下了重要的‘路标’。”
他这句话，不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示地承认——他知道秦烈父亲失踪的真相，甚至，很可能与之有关！
话音未落，沈星河做出了一个让林镇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不再满足于让碎片处于被动吸引状态，而是双手猛地向前一送，将手中那片吞噬光线的“空洞”，狠狠按向了囚笼栅栏上，那个被林镇气息覆盖、同时也是幽光能量输入节点的凹槽！
“不——！”林镇的警告脱口而出，但为时已晚。
碎片与凹槽接触的刹那，并非碰撞的巨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咯吱”声！
那根被林镇气息覆盖的、相对细小的黑色根须附着点，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
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化作粘稠如实质的黑色浆流，顺着碎片与凹槽的接触面，疯狂地反向涌入沈星河手中的碎片！
不是沈星河在抽取，而是强化后的根须网络，主动将更多的“东西”灌了进去！
“轰——！！！”
囚笼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污染源，如同被彻底激怒的亘古巨兽，发出了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咆哮！
所有盘踞在栅栏底部的灰黑色与纯黑色根须，瞬间狂暴！
它们不再满足于逆流冲击内部暗流，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拥有实体般的、疯狂舞动的黑暗触手，猛地抽打、缠绕、侵蚀向囚笼的栅栏！
栅栏上那些古老的幽暗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坚固的栅栏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被腐蚀的裂痕！
“呃啊啊啊——！！！”
囚笼中央，秦烈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落！
他口中、鼻中、甚至眼角，都开始溢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血！
他胸膛处那点顽强搏动的金色光点，此刻明灭的频率快到了极致，光芒却微弱得如同狂风中最后一粒火星，随时会彻底湮灭！
更恐怖的变化，发生在那些栅栏新生的裂痕处。
不再是幽光渗出，不再是污染弥漫。
裂痕的阴影里，隐约浮现出……无数重叠的、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
那些面孔模糊不清，却饱含着极致的痛苦、怨恨、绝望与疯狂，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仿佛有成百上千个被吞噬、被消化、永远囚禁在这污染源深处的破碎意识，正借着这规则失衡、根须狂暴的瞬间，拼命地想要挤出来！
它们无声地嘶吼着，用空洞的眼眶“望”向笼外的生者，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与寒意。
沈星河一直冰冷镇定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计划出现重大偏差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低估了这共鸣的强度，更低估了这片“阴墟”碎片所化污染源的凶戾与……活性！
它并非死物，它有着近乎本能的、贪婪的反击！
他猛地想要抽回手，切断碎片与凹槽的连接。
但已经晚了。
那些狂暴的黑色根须，如同拥有智慧的毒蛇，一部分缠绕栅栏的同时，另一部分最幽深、最粗壮的根须，已经顺着凹槽的能量通道逆流而上，死死缠绕住了沈星河按在凹槽上的手，以及他手中那块阴墟碎片！
一个短暂的、却异常稳固的……能量倒灌回路，形成了！
林镇的“眼睛”清晰地看到，沈星河腰间那个彻底干瘪的灰色皮囊，在根须网络疯狂抽吸引发的能量乱流中，“噗”一声轻响，彻底碎裂成粉尘。
更多的、细微到几乎不可查的暗金色粉尘——那是更精纯的阴墟本源气息——飘散而出，立刻被贪婪舞动的根须捕捉、吸收。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林镇。
观测？
抽取记忆？
沈星河的真正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利用秦烈这把特殊的“钥匙”，利用他父亲可能留下的“路标”，主动刺激、挑衅这片沉睡的污染源，引发其最大程度的活性与共鸣！
目的，就是为了“喂养”，或者“激活”……他手中那块作为核心的阴墟本源碎片！
实验已然彻底失控。
狂暴的能量倒灌，破碎意识的涌现，规则载体的濒死，都远超预期。
然而，就在这片毁灭般的混乱中，林镇在沈星河那双映照着无数痛苦人脸虚影的灰色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疯狂闪烁的计算光芒，以及一丝……近乎享受的、计划虽偏离却仍未完全脱离掌控的残酷笑意。
沈星河死死盯着手中被黑暗根须缠绕、正被反向灌注着庞杂而污秽能量的碎片，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的嘴唇，对着碎片，更像是对着这失控的一切，轻轻翕动，吐出冰冷而狂热的低语：
“既然要失控……不如，失控得更彻底些。”
林镇的视线，被沈星河手中那团被根须与幽暗人脸虚影疯狂缠绕、吞噬的黑暗光芒彻底吸住。
他“看”到，那块阴墟碎片表面，湮灭与重生的符文循环，正在被灌入的污秽能量强行扭曲、改写，一种全新的、更加不祥的“脉动”，正在从碎片的核心，随着倒灌的能量回路，隐隐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