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身,脚下一滑,差点栽进积水里。低头一看,踩到个锈成渣的齿轮,上面刻着模糊的编号:E-3。
我愣了两秒,弯腰捡起来,塞进背包夹层。温蒂丝,你到底造了多少个“自己”?
回到黑市入口时,天已经大亮。公厕招牌歪得更厉害了,新增一行小字:“今日特价:左肾换抗生素,右肾送绷带一卷。”
我翻白眼,推开铁门。市场比早上更乱,秃鹫帮的人正围着一个摊位抢购净水滤芯,有人为了最后一片滤纸直接拔刀。角落里,几个小孩蹲着玩变异蟑螂斗殴,赌注是半块发霉的面包。
“林哥!”一声炸雷似的喊叫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蕾欧娜正倒挂在商场残破的吊灯架上,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弧短刃,马尾辫垂下来差点抽我脸上。
“你再晚五分钟,我就要去铁蜥蜴总部给你收尸了。”她翻身落地,靴子踩碎一只试图偷她靴带的老鼠,“赛琳娜半小时前就回来了,哭得跟漏电的净水机似的,说你被炸成灰了。”
“我没炸,但差点被自己的良心烫伤。”我晃了晃保温箱,“温蒂丝留的东西。”
蕾欧娜眼神一凛,压低声音:“掩体不安全了。刚才有陌生人打听‘女仆战队’,穿的是铁蜥蜴外围佣兵的制服,但用的是旧纪元军用频段通讯器。”
“啧,看来不止我们惦记‘新纪元’。”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走,先回掩体。对了,你咋在这儿?”
“换零件。”她扬了扬手里的电弧刃,“刀刃烧坏了,顺道买了点辣椒面——听说你最近爱用这招对付机械狗?”
“赛琳娜嘴真快。”我苦笑。
“她还说你拿润滑油拌压缩饼干威胁她。”蕾欧娜嘴角抽了抽,“林默,你越来越像个变态了。”
“末世嘛,不变态活不长。”我耸肩,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摊位前站着个穿破烂西装的男人——正是早上卖收音机的艾伦。他正鬼鬼祟祟往怀里塞什么东西,眼神慌乱。
“等等。”我拉住蕾欧娜,“那家伙不对劲。”
话音未落,艾伦突然转身就跑,撞翻一堆罐头。两个皮夹克壮汉从人群中冲出来追他——正是之前盯梢我们的尾巴。
“操!”我骂了一句,拔腿就追。蕾欧娜紧随其后,电弧刃在掌心嗡嗡作响。
艾伦跑得比变异兔子还快,一头扎进废冰箱堆。我抄近道堵截,指尖蓄起电流,在他拐弯瞬间猛地拍向旁边一台漏电的洗衣机。
蓝光爆闪,洗衣机炸出一团电火花。艾伦吓得原地跳起三尺高,一头撞上铁架,眼镜飞出去老远。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芯片是你偷的?”
“不、不是!”他哆嗦着,“是他们逼我的!说只要交出你,就给我一支净化剂……我妹妹快不行了,她被注射了控制剂,只剩三天……”
我皱眉。蕾欧娜蹲下捡起他的眼镜,擦了擦递还给他:“你妹妹在哪儿?”
“东区旧医院地下室……”他声音哽咽,“求你们,救救她……我愿意用所有情报换!”
我松开手,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啊。不过有个条件。”
“你得先帮我试药。”我晃了晃保温箱,“这玩意儿还没人用过。万一喝完变绿巨人,你可别怪我。”
艾伦脸色惨白,但还是咬牙点头:“只要能救我妹……我干。”
蕾欧娜叹了口气:“林默,你真是个混蛋。”
“混蛋也得活着。”我耸耸肩,把保温箱塞进艾伦怀里,“走吧,趁铁蜥蜴还没反应过来。东区旧医院——那地方我熟,上个月还在那儿拆过一台自动注射机的零件。”
蕾欧娜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电弧刃收进刀鞘,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根信号干扰棒,拧开保险栓别在衣领上。那是她从旧军工厂废墟里刨出来的玩意儿,能屏蔽半径三十米内的追踪频段,虽然只能撑二十分钟,但够我们穿过最危险的街区。
三人沿着排水沟边缘潜行,艾伦脚步虚浮,眼镜歪斜,时不时回头张望。他显然不是干这行的料,手指一直在抖,连保温箱都快抱不稳。
“你妹妹叫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莉亚……莉亚·克劳斯。”他咽了口唾沫,“十二岁,左耳后有块胎记,像枫叶。”
我没应声,但记下了。末世里,名字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有时候,偏偏又是唯一能让人记住“人还是人”的东西。
穿过一片塌陷的地铁站入口时,蕾欧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巷口,两个铁蜥蜴巡逻兵正靠在锈蚀的装甲车上抽烟,头盔下的呼吸器发出嘶嘶声。他们脚边躺着一具尸体,脖子被拧断,血还没干透——是黑市的线人老乔。
“来不及了。”蕾欧娜盯着手腕上的计时器,“干扰棒只剩八分钟。再绕,就得穿过‘哭墙’废墟,那边最近有机械犬群出没。”
我咬牙,看了眼艾伦:“你还能跑吗?”
他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
“那就赌一把。”我把手按在他肩上,“听好了,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和蕾欧娜从右侧下水道口进去。我在B3汇合点等你们——要是十分钟后我没到,你们就带着药先走,别等。”
“你疯了?”蕾欧娜皱眉,“你一个人对付两个装备齐全的铁蜥蜴?”
“他们刚杀了老乔,情绪松懈。”我扯下外套,裹住保温箱递给她,“而且……我还有点小把戏没用。”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干扰棒又调高了一档功率,蓝光在她颈侧微微闪烁。
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罐辣椒面和半截漏电的电池,迅速缠上破布,做成一个简易电爆弹。然后猫腰贴着墙根,悄悄摸到巡逻车后方十米处。
风从废楼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腐臭和焦油味。我屏住呼吸,猛地将电爆弹扔向车顶。
火花四溅,辣椒粉混着电流炸开一团刺鼻烟雾。两个巡逻兵呛得咳嗽不止,慌乱中拔枪扫射。我趁机从侧面翻滚而出,一脚踹翻其中一个,顺势夺过他的电击棍,反手砸向另一人的膝盖。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作呕。
我没下死手——留活口比杀干净更有用。但也没客气,一棍子敲晕第二个,顺手扯下他腰间的通讯器,砸碎核心芯片。
搞定。我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灰,朝下水道口方向比了个“OK”。
没人回应。
我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掀开井盖——下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着一道拖拽痕迹,通向更深的黑暗。
“蕾欧娜?”我低声喊。
回应我的,是一阵微弱的电流嗡鸣,像是电弧刃启动的声音,但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几乎被地下水的回响吞没。
我咬牙跳下去,顺着痕迹追。通道潮湿狭窄,墙壁上满是霉斑和干涸的血迹。越往前,空气越闷,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甜腥味——神经控制剂泄露的味道。
终于,在一段岔路口,我看到了蕾欧娜的战术手套,丢在地上,指节处有灼烧痕迹。
再往前几步,地上散落着几支空试管——保温箱被打开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不是因为药丢了。
是因为我知道,蕾欧娜绝不会主动打开它,除非……她被人逼着这么做。
而能让她妥协的,只有一个人质。
我握紧电击棍,继续向前。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门缝底下渗出淡绿色的光。
门后,传来艾伦颤抖的声音:“……对不起,林默。他们抓了莉亚……他们说,只要交出你,就放她走……”
我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几秒,我轻声说:“艾伦,你知道温蒂丝临死前最后说了什么吗?”
门内沉默。
“她说:‘信任是火种,别让它熄了。’”
我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可你把它浇灭了。”
话音未落,我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不是莉亚,也不是铁蜥蜴。
而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银发齐肩,面容苍白如纸,右眼嵌着一枚幽蓝的机械义眼,正缓缓转动,锁定在我身上。
她手里,握着一支绿荧荧的试管。
“林默,”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好久不见。温蒂丝的备份人格,编号E-3,向你报到。”
我愣在门口,电击棍差点掉地上。
“E-3?”我眯起眼,喉咙发干,“温蒂丝那傻妞不是说她只做了两个备份?一个烧了,一个被铁蜥蜴抢了……你哪冒出来的?”
轮椅上的女人——姑且叫她E-3吧——嘴角微微上扬,机械义眼“咔”地转了个角度,绿光扫过我全身。“她说的‘两个’,是指能跑能跳的。而我,是静默型,藏在旧医院地下三层的废弃维生舱里,靠应急电源苟延残喘。”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吹锈铁皮,“直到艾伦把我唤醒。”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缩着个人影——艾伦瘫在地上,眼镜碎了一片,嘴唇发紫,右手腕上插着一根细管,正连着轮椅扶手上某个闪烁红灯的装置。
“他试药了?”我问。
“没死,算走运。”E-3淡淡道,“中和剂有效,但副作用是暂时性神经麻痹。三小时后能动,六小时后说话不打结。”
我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蕾欧娜呢?保温箱里其他药呢?”
“蕾欧娜在隔壁储物间,晕过去了,没受伤。”她抬手指了指右侧一扇半开的铁门,“我打晕她的。她太吵,还拿电弧刃劈我的轮椅支架——这玩意儿可是我唯一的腿。”
我翻了个白眼,快步过去拉开铁门。蕾欧娜果然躺在一堆破棉絮里,马尾散了一半,脸上沾着灰,但呼吸平稳。我蹲下掐她人中:“醒醒,御姐,别装睡了,我知道你听见了。”
她眼皮颤了颤,猛地睁眼,一把抓住我手腕:“林默!那女人——”
“是你家温蒂丝的克隆AI加轮椅版。”我打断她,顺手把她拉起来,“别激动,她刚救了艾伦,还留了你小命。”
蕾欧娜喘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E-3:“……她真是温蒂丝?”
“人格数据98.7%吻合,情感模块完整,记忆库截止到她死前三小时。”E-3平静地说,“唯一区别是,我不戴眼镜,也不爱说‘回家’这种话。”
“谢天谢地。”我拍拍胸口,“再听一遍‘火种’我就要吐了。”
蕾欧娜却突然皱眉:“等等……如果她是备份,那她知道‘女仆战队’的紧急撤离协议吗?”
E-3点头:“B-7掩体密码、备用通讯频段、赛琳娜藏压缩饼干的暗格位置——全在我脑子里。”
蕾欧娜这才稍微放松,但手还是按在刀柄上:“那你为什么让艾伦骗我们?”
“因为铁蜥蜴在追踪‘新纪元’信号源。”E-3转动轮椅,缓缓靠近,“而你们身上,有温蒂丝临终前激活的定位信标——就在那枚芯片里。”
我一愣,下意识摸向口袋。芯片还在,冰凉。
“操。”我低骂,“所以温蒂丝死前塞给我芯片,其实是给我挂了个GPS?”
“是保护机制。”E-3说,“只有当‘火种计划’核心成员齐聚时,信标才会关闭。否则,它会持续广播,吸引所有对‘新纪元’感兴趣的人——包括铁蜥蜴,也包括……可能还活着的其他人。”
“其他人?”蕾欧娜警觉。
E-3没回答,只是盯着我:“林默,你重生前的记忆,还记得多少?”
我心头一跳。这事我只告诉过温蒂丝——而且是在她死前最后一晚,喝多了劣质伏特加,糊里糊涂说漏的。
“你真是她。”我嗓子有点哑。
她点点头,忽然从轮椅暗格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这是她留给你的。说如果你见到E-3,就说明你还没放弃。”
我展开纸,上面是温蒂丝娟秀的字迹:“林默,别总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末世里,能让人哭的人,才配让人活下去。
——P.S.赛琳娜偷吃了你藏在滤水器后面的巧克力,别骂她,她哭了三天。“
我鼻子一酸,赶紧揉了揉眼睛,装作被灰尘呛到:“……这丫头,死了还不忘告状。”
蕾欧娜瞥了眼纸条,嗤笑:“赛琳娜那小鬼昨天还说巧克力是老鼠叼走的。”
“回头让她用重机枪给老鼠扫墓。”我收起纸条,深吸一口气,转向E-3,“行,我信你。但有个条件——你得跟我们回掩体。”
“轮椅没电了。”她说。
“我背你。”蕾欧娜直接上前。
“不,”E-3摇头,“先去黑市。我需要零件:两节军用电池、一个伺服电机、还有……一瓶辣椒面。”
“辣椒面?”我挑眉。
“听说你最近拿它对付机械狗。”她机械义眼闪了闪,“我想试试——万一以后得自己跑路呢?”
我忍不住笑了:“行啊,不过辣椒面得加钱。现在黑市行情涨了,一勺换半块压缩饼干。”
“成交。”她说。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艾伦还在地上抽搐,但眼神清明了。我踢了踢他:“还能走?”
他点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声音沙哑:“莉亚……她真的在东区医院?”
E-3摇头:“那是诱饵。你妹妹三天前就被转移到‘新芽庇护所’——温蒂丝安排的。她没事。”
艾伦眼眶一下子红了,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额头撞得哐当响。
“别谢我,”E-3冷冷道,“谢那个把你卖了还给你擦眼泪的混蛋。”她指了指我。
我耸肩:“末世嘛,不变态活不长——但偶尔,也得当回人。”
走出废医院时,天已近黄昏。黑市方向传来熟悉的喧闹声:秃鹫帮在吵架,小孩在赌蟑螂,公厕招牌上又多了一行字:“今日特价:良心换净水,童叟无欺。”
我背起E-3,蕾欧娜扛着艾伦,三人慢悠悠往回走。
路过一个摊位时,我忽然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摆弄一台老式收音机。我认出来了——早上艾伦就是从他这儿买的那台。
“老头,”我喊,“你那收音机能收到旧纪元频道不?”
他咧嘴一笑,缺了两颗牙:“能啊,只要加五块电池,还能给你放《爱情买卖》。”
我翻白眼,转身就走。
身后,蕾欧娜低声问:“真要去找‘其他人’?”
“其他人?”我脚步没停,但声音压低了,“温蒂丝临死前说‘火种’不止我们几个。现在E-3也提了一嘴……总得看看是不是还有活人惦记着这破计划。”
蕾欧娜沉默了几秒,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在B-7掩体突围时留下的,当时她差点被铁蜥蜴的巡逻队撕成两半。“如果真有其他人,”她终于开口,“他们为什么一直没联系我们?”
“也许联系不上。”E-3在我背上轻声说,轮椅被拆了支架绑在我背后,像一块沉甸甸的铁壳子,“或者……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死了。”
我没吭声。这话听着耳熟。去年冬天,我们在废弃地铁站埋葬赛琳娜的机械犬时,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活着的人才需要悼念,死人只配被遗忘。”结果第二天那狗自己爬回来了,浑身锈迹,眼睛只剩一只,嘴里还叼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
黑市入口越来越近。空气里混着烤鼠肉、劣质酒精和臭氧的味道——有人在试新改装的电弧枪。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玩“辐射骰子”,赌注是一小撮盐。远处,秃鹫帮的哨塔上挂着一具风干的尸体,脖子上缠着褪色的红围巾,那是上周试图偷净水器零件的倒霉蛋。
“林默。”E-3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温蒂丝为什么选你当‘火种’的钥匙?”
“不是因为我命硬?”我扯了扯嘴角,“也不是因为我酒量好?”
“因为你记得。”她顿了顿,机械义眼微微转动,绿光映在我侧脸上,“重生前的世界。她说,只有记得旧世界温度的人,才不会把新世界烧成灰。”
蕾欧娜猛地转头看我,眼神复杂。这事我一直没细说——不是不想,是怕说出来连自己都信了。那些记忆太清晰:便利店冰柜里的草莓牛奶、地铁报站的女声、下雨天窗玻璃上的水痕……可这些,在废土里比子弹还奢侈。
“别煽情了,”我加快脚步,“再不动手,辣椒面就要被蟑螂帮炒成辣酱卖了。”
摊位就在前面。一个穿皮裙的女人正用匕首削辣椒,旁边堆着几罐标着“军用级·慎用”的玻璃瓶。她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哟,林默?听说你昨天拿辣椒面糊了三只机械狗的眼睛,它们现在还在东区乱撞呢。”
“那是它们眼神不好。”我掏出两块压缩饼干,“来一勺纯的,别掺沙子。”
她挑眉:“涨价了,两块半。”
“行。”我把饼干扔过去,顺手抓过瓶子塞进背包。转身时,却瞥见摊子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某座早已化为废墟的研究所。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模糊的小字:“新纪元项目·母体样本01”。
我心头一紧,但没表现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地问:“这照片哪来的?”
“垃圾堆捡的。”女人耸耸肩,“你要?送你了,反正没人认得。”
我接过照片,指尖微微发凉。那女人的脸……有点像温蒂丝,又不太像。更年轻,眼神更冷。
“谢了。”我收起照片,招呼蕾欧娜,“走吧,天快黑了。”
我们穿过拥挤的巷道,艾伦靠在蕾欧娜肩上,虚弱但清醒。E-3在我背上安静得像块石头,只有偶尔轮椅零件摩擦的轻响提醒我还背着个活物。
快到掩体入口时,蕾欧娜忽然停下,盯着前方阴影处:“有人。”
我眯眼望去——掩体铁门半开,地上有新鲜血迹,但没有打斗痕迹。门边靠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脏兮兮的防护服,怀里紧紧抱着个金属箱。
“赛琳娜?”我试探着喊。
那身影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野猫,头都没抬,反而把金属箱抱得更紧了。
“别过来!”声音沙哑,带着点破锣嗓子的味道,但确实是赛琳娜。
蕾欧娜皱眉:“她不对劲。”
我点点头,手悄悄搭在腰间的电击棒上。这玩意儿是我用废电池和铜线改装的,平时用来吓唬变异鼠,关键时刻能放倒一头疯狗——当然,前提是别碰上那种带甲壳的“铁皮丧尸”。
“赛琳娜,是你吗?我们刚从黑市回来,给你带了压缩饼干。”我尽量让语气轻松点,甚至故意晃了晃背包,“还是你最爱的海藻味,齁咸那种。”
她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抬头:“……骗人。海藻味早就停产了。”
“哈!”我笑了,“那你记得上周你说要拿我的旧护膝换半瓶辣椒酱的事不?结果被蕾欧娜骂了一顿,说你拿重机枪换辣酱是战术性脑震荡。”
阴影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左眼下方有道新鲜划痕,嘴唇干裂,但眼神亮得吓人——像夜里的萤火虫,又倔又亮。
“……林默姐。”她声音软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
蕾欧娜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顺手检查她后颈有没有咬痕——末世里,被咬了就得隔离,哪怕你是亲姐妹。
“没感染。”蕾欧娜松了口气,转头瞪我,“但她失血不少,得处理。”
E-3突然在我背上开口:“她的金属箱辐射值异常,建议保持三米距离。”
“闭嘴,轮椅精。”我翻了个白眼,蹲到赛琳娜面前,“箱子装的啥?不会又是你从‘锈骨帮’老巢顺来的核电池吧?上次差点炸了掩体厨房。”
赛琳娜虚弱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比那值钱……是温蒂丝姐姐留下的‘药剂原型’,编号Δ-7。她说……只有你能激活。”
我心头一跳。温蒂丝失踪前最后一条加密信息里提过Δ系列,说是能“重启人类免疫系统”的东西。但没人知道怎么用——除了我?
“行吧,”我叹了口气,“先回酒馆。艾伦撑不住了,你也快断气了,再站这儿吹风,咱仨今晚就得变成丧尸自助餐。”
废土酒馆其实是个半塌的地下车库,招牌歪斜,写着“老乔的汽水铺”,但没人卖汽水,只卖净水、子弹和情报。老板老乔是个独眼老头,总穿件印着“世界和平”字样的破T恤,实际天天在柜台下藏把锯短的霰弹枪。
我们刚推门进去,老乔就从收音机杂音里抬起头:“哟,女仆战队全员到齐?缺个扫地的不?”
“缺个会缝合伤口还不收信用点的。”我把赛琳娜安置在角落的破沙发上,顺手把E-3放在旁边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上。
E-3的机械眼闪了闪:“根据协议,我可提供基础医疗辅助。”
“你连针都拿不稳。”蕾欧娜一边给赛琳娜包扎,一边吐槽。
“我可以指导。”E-3认真道,“比如:‘请将缝合线穿过皮下组织约3毫米处,避免神经束’。”
老乔慢悠悠递来三杯浑浊的“净水”——其实是过滤了三遍的雨水加碘片。“听说锈骨帮在找一个带金属箱的小丫头,悬赏五十发7.62mm子弹。”他眯着独眼看向赛琳娜,“你们惹上麻烦了。”
话音未落,酒馆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三个浑身铆钉、戴着防毒面具的壮汉堵在门口,中间那个扛着把改装链锯,嗡嗡作响。
“小妞,箱子交出来,留你全尸。”链锯男嗓音像砂纸磨铁。
我叹了口气,把电击棒插回腰间,抄起桌上一根生锈的钢筋——这是老乔的“迎宾棍”。
“蕾欧娜,左边两个归你。”我活动了下手腕,电流在指尖噼啪作响,“右边那个……让我试试新招。”
赛琳娜突然挣扎着坐起来,从沙发底下摸出她的迷你冲锋枪——原来她早藏在这儿了!
“林默姐!”她咧嘴一笑,眼神狡黠,“我引他们进来的。锈骨帮的老巢……就在酒馆正下方。”
我愣了一秒,随即大笑:“好家伙,你拿自己当诱饵?”
“反正死不了。”她耸耸肩,“温蒂丝姐姐说,你最擅长‘废物利用’。”
链锯男怒吼着冲上来。
下一秒,整个酒馆的灯泡同时爆裂,蓝白色电弧如蛛网般炸开。我掌心涌出的电流顺着钢筋劈向地面,瞬间形成一片高压区域。
两个喽啰惨叫着抽搐倒地。
蕾欧娜已经拧断了另一个的胳膊,顺手夺过他的砍刀。
链锯男还想跑,却被赛琳娜一枪打中膝盖,扑通跪地。
老乔慢悠悠从柜台下拿出霰弹枪,对准链锯男后脑:“欢迎光临,本店今日特价——买一送一,送你见阎王。”
我喘着气,抹了把汗,看向赛琳娜:“下次玩这么大,提前说一声?”
她嘿嘿一笑,把金属箱推给我:“温蒂丝姐姐还留了句话。”
“她说,‘林默,别信E-3的辐射警告。Δ-7不是武器,是钥匙。’”
我盯着那箱子,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锁扣上停了半秒。老乔的霰弹枪还抵着链锯男的后脑,蕾欧娜正用布条捆那两个抽搐的喽啰,酒馆里弥漫着臭氧、血腥和铁锈混杂的味道。E-3的机械眼无声地闪烁着,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萤火虫。
“钥匙?”我低声重复,“开什么的?”
赛琳娜靠在沙发背上,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她说……开‘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记忆之门’。”
我皱眉。温蒂丝失踪前确实提过“记忆重构”项目——那是旧世界末期军方的秘密计划,试图用神经药剂唤醒人类被病毒抑制的原始免疫记忆。但项目早就被列为禁忌,连资料都被焚毁了。如果Δ-7真是那东西的原型……
“E-3,”我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辐射异常,具体数值多少?”
轮椅上的AI沉默了一瞬,机械音平稳如常:“0.87毫西弗/小时。略高于背景值,但不足以构成急性辐射风险。不过……”它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检测到微量未知同位素,衰变模式不符合已知核素数据库。”
“所以不是核电池。”我松了口气,手指终于搭上箱盖。
“等等!”蕾欧娜突然出声,手按在我手腕上,“温蒂丝有没有说激活条件?上次‘灰雾事件’就是有人乱碰Δ-3,结果整个避难所的人做了三天噩梦,醒来全失忆了。”
赛琳娜虚弱地点头:“有……她说必须在‘共鸣点’使用。而共鸣点……”她看向我,“只有你能感应到。”
我闭上眼。其实我一直没告诉她们——自从三个月前在废弃地铁站捡到那枚刻着“Δ”的玻璃管,我的梦里就总出现同一个画面:一扇银白色的门,门缝里透出蓝光,还有温蒂丝的声音,轻得像风:“林默,你记得吗?我们本来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在哪。”我睁开眼,声音很轻。
老乔这时才慢悠悠放下枪,从柜台下摸出一瓶浑浊的酒精,扔给蕾欧娜:“给她伤口消毒。你们今晚走不了了——外面起沙暴了。”
果然,窗外不知何时已卷起黄褐色的尘幕,风啸如鬼哭。废土的夜,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我打开金属箱。里面没有爆炸物,没有发光晶体,只有一支密封的注射器,液体呈淡金色,微微晃动时泛出虹彩。注射器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记忆不是过去,而是未来的种子。——W”
E-3的轮子轻轻转了个向,靠近箱子边缘,机械眼聚焦在注射器上:“建议进行生物兼容性测试。使用者若为非目标基因型,可能触发神经崩溃。”
“我是目标基因型。”我说。语气肯定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人再说话。蕾欧娜替赛琳娜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默默坐到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赛琳娜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老乔关掉了收音机的杂音,酒馆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只有沙粒敲打铁皮屋顶的沙沙声,像时间在低语。
我盯着那支注射器,虹彩在昏黄的油灯下像活了一样,一圈圈荡开。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饿的。从昨天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压缩饼干,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你真确定?”蕾欧娜压低声音,指尖在我肩上轻轻捏了捏,“要是W留下的东西,八成没那么简单。”